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感觉的。
也许是他隔着手背吻她的那天黄昏。
也许更早,是他在她吐了一地之后蹲下来擦地板的那天晚上。
也许是更早就萌芽了——是高中时期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有一个少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当时当然知道他是谁,他很帅,很高冷,有太多女生为了见他而特意埋伏在他必经的楼梯口。
他是女生会在下课对着教学楼大喊他名字表白的校草,总之,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也许那时,她就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了。
可她生性骄傲,直到现在——直到读到他写给她的遗书——才肯对自己承认。
苏黎把信叠好,放回丝绸袋子里,把那把手枪紧紧握在手里。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她再拧,还是不动。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开门!”苏黎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沙哑而尖锐,“开门——让我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保镖的声音,“太太,裴先生吩咐过,天不亮之前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开这扇门。请您理解。”
“他是我丈夫——他需要我——你们放我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哽咽。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眼泪顺着木纹往下淌。
她知道她出不去的。
裴璟行不愿意她有任何风险,所以他提前把门锁了,把她圈在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苏黎滑坐在地上,抱着那把银色的小手枪,像抱着一件最后的信物。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赫特城堡的塔楼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葡萄园里那些葡萄藤已经落了叶,湖水在远处泛着幽冷的光芒。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是真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流干了又流,直到再没有泪可以流。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把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在非洲跟一个被关押在一起的女人学的。
那个女人说,如果有什么心愿特别想让神明听到,就把左手放在心脏上,因为左手离心脏最近。
苏黎从来不信仰任何宗教,但此刻她闭上眼睛,把那个女人的仪式做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心里默念着同一句话,反复地、虔诚地、像念咒语一样。
“把裴璟行带回来。把他还给我。”
远处传来第一声枪响。
很远,闷闷的,像夏天的一声声闷雷。
苏黎猛地睁开眼,扑到落地窗前,但什么都看不到——枪声是从庄园外面的林地里传来的。
被山丘和树木挡住了。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响,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然后突然又归于寂静。
苏黎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把手枪握在手里,枪柄上雕刻的葡萄藤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她知道他在那里,在那片枪声响起的地方,和他的仇人、他的叛徒、他的敌人在一起。
而她被锁在这间卧室里,穿着婚纱,握着他留给她的枪,什么都做不了。
远处,又一阵枪声划破了夜空,比刚才更近,更密集。
之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比枪声更可怕的沉默。
苏黎跪在落地窗前,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十指紧紧扣在窗沿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卧室门的方向。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两道清晰的阴影,头纱歪在肩上,婚纱的裙摆散了一地。
远处有一道车灯闪过。
然后是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止一辆车,是车队。
她听到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听到了车门开关的闷响。
听到了楼下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但她听不清内容。
苏黎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窗台稳住自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急促的、杂乱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锁响了。
咔嗒一声。
苏黎转过身。
门开了。
裴璟行站在门口。
他浑身都是血,特别是身侧,有一大片鲜血,染污他的马甲和衬衫。
他身后一群个头非常健硕的男人,这些人苏黎只在这次婚宴见过,高大威猛得比两三个人还庞大,苏黎这才明白,这些人是他招来的。
他们最后跪下来,亲吻了裴璟行的皮鞋,然后才离开。
裴璟行这才松了一口气,从走廊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
他一进来,就在玄关换了一身新衣服,脱下身上厚重的西装、防弹衣、最后是最里面的衬衫
白色的衬衫换成了黑色,血腥的味道很强烈,换好,他就把那些脏了的衣服丢了出去,不留在卧室。
苏黎看到,他手上流满了鲜血,脖子上也有很多血滴,苏黎尖叫着跑上前。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色的、沉静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像在漫长的黑暗隧道里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苏黎。”他叫她。
“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苏黎一边上前一边哭,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裴璟行摇头,他镇定极了:“我没受伤,别哭,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苏黎抬起头:“真的?”
他看到她眼睛里又悲又喜,混合了多种情愫,像是一汪湖水似的,非常动人。
本来想要暂时离开苏黎去洗澡的他,忽然被她吸引得走不动道了。
她身上就好像有一种魔力一般。
让他忍不住靠近她,贴近她,他突然很想吻她。
本来,应该在婚礼上做的,但是她那时脸上蒙了他准备好的头纱,并不方便,可是现在她头纱都摘了,乌黑的头发盘着温柔的发髻,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仿佛是北极星一样亮,这一刻,他实在忍受不住。
他不由自主,想要摸一下她,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肌肤。
他于是用手抓住她,然后埋下头去,亲吻住她的唇。
她没有反对,因为她也是想吻他的,苏黎清晰的认知到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她不但不反抗,而且还立即也吻住他,这个吻宽慰了她的内心。
他打了一场硬战,那现在作为他女人,她应该包容他的一切,他的渴望、急躁、甚至有些粗鲁,这些都无所谓,她要做的就是接受。
至少,他要让他享用他的胜利品。
感觉到苏黎没有拒绝,裴璟行就像是饥渴了很久的人,一下子喝到了最甘甜的清泉,他用力的吻她,像是要吸取所有的甘甜。
吻得苏黎快要窒息了,他才放开。
他对苏黎说,“我……我想要你。”
苏黎脸红透了,她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已经结婚了,当着牧师和所有人的面都许下了承诺,可是,她……对这种事,还是有一种原始的生涩和恐惧,她没有经历过。
但是,不容她多想,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把把她按住。
他扯了她身上的婚纱裹住自己沾了血的手,按住她仍然很瘦削的后背,然后就开始吻。
脖子、肩、手、背……
苏黎回过头,害羞至极的看着他。
看着一朵朵樱花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他一定是太喜欢她了。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苏黎心里什么地方塌了,心口软成了水。
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才好。
但是裴璟行不需要她回应。
或者说,她这样满脸通红的回头观看,就是一种最好的回应。
他一伸手,打横把她抱起来,就往里走。
苏黎的身体失重,瞬间腾空。
只有用手勾住他,伏在胸口。
听到那一声声有力又加快的搏动。
他动作极轻柔,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放好后,他就朝她来了。
“璟行,绅士一点。”
“当然。”
下一秒,被完全占据。
……
整个过程,漺爆啦。
虽然苏黎什么都没看到。
她只能看到裴璟行那如同喜马拉雅山一样高宽的胸膛。
黎:“你……你不是第一次……”
裴:“当然是,只不过在梦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
“早就被梦教成了老手。”
“阿黎,我不想再装了……”
“其实。”
“填满每一寸,是我预谋已久的。”
“我真的好爱你,比你想象得还要更爱你,可是今天有人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我死了,你会更轻松?
因为不会再有人像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你了,如果我没死,我就会这么做,而且现在你被我缠住了,再也不能逃掉了,这一生,都要和我纠缠不清了,我真的好开心!”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听到后面,苏黎只听到他不停的重复着说爱她的话。
听他说觉得好开心,很快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裴璟行。
一改以往的风格,一点都不高冷,也不安静,以前惜字如金,现在不停的说话。
苏黎以前听到同桌的女生说,裴璟行是双子座,她那时还觉得整天把校草的生日星座喜好挂在嘴边多少耽误到学习了。
原来,他真是双子座。
身体里有两个他。
现在的他,像个话痨一样。
苏黎在一阵阵热浪中累得睡了过去,做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学生时代。
明亮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落在公立学校林荫道上的参次不齐的石子路上。
两边都是有年份的大树。
前面是一个少年。
穿着校服,上面是白衬衫短袖校服,下面是黑色的裤子,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包。
高高瘦瘦的。
目光移到那张脸。
好漂亮的脸。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两张花瓣一样的薄唇,眼睫毛长得就像艺术画。
利落的脸部轮廓,还有自然清爽的碎分的头发。
对方这一次没有隔着很远的距离,而是走到苏黎的面前。
“阿黎!”
他的声音青涩又清澈。
忽然伸手轻轻拍打着苏黎的脸。
“阿黎,怎么啦?不是想看我高中时候的样子吗?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苏黎“啊”了一声。
她认认真真的把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没事,好久没见过你穿校服了!有点不习惯。”
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在她的生活里,裴璟行都是黑色西装,严苛又黑暗的风格,还有背头完全露出五官的样子。
冰山大帅哥突然破冰笑了。
“来!”
他伸出了那只好看的手。
手臂修长,手指白皙剔透,又好看又性感。
苏黎伸出手放在他手里。
裴璟行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
苏黎问:“真的吗?”
裴璟行说:“当然是真的。”
说着他就牵着她,往前面很亮很亮的地方去了。
苏黎忽然醒了过来。
原来是天亮了。
特别亮。
裴璟行拍着她的小脸蛋。
苏黎眨巴眼睛,打开,看到他,虽然不是梦里的样子,而是梳好的背头,浓黑的眉眼,还有深邃的眼睛。
但是他也破冰的笑着。
“小祖宗。”
他叫她。
“小懒鬼?”
他又换了个昵称。
“再不起床!”
“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她惊讶了下,正要爬起来,身上却空落落的,低头一看,一丝不挂。
还好窗帘还有一层蕾丝的白纱,不过她也不用担心,落地窗外其实是很好看的天空。
但是她就是害羞,就是躲了回去。
裴璟行却笑得很得意:“老公来给你穿上吧。”
他抓起她的腿,要给她穿上。
弄得苏黎像只虾一样乱蹦,她太不好意思了,就算不去想裴璟行是个男人。
至少连她妈妈,她超过六岁以后,都没再给她穿过内裤了。
她一边蹬他,一边被他架在自己肩上。
“我自己来……我不要……”
她发脾气。
“好了好了,都穿好了。”
他给她穿别的衣服。
像个保姆一样伺候她,她一边反抗,一边被他制服。
直到穿好了全部的衣服袜子包括鞋子,忽然,她看到了玄关他放下的一把手枪,比她的大得多,神情微变。
“我们会有一天被人杀死吗?”
她颤抖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