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从城中暴起,往四方而去,李周巍稍作挑眉。
城中局势纷乱复杂,李周巍却大振了精神,平心而论,以他眼下的状态,也的确没有攻破定阳的把握,如若不出所料,那位大真人慕容尾殿,想必也在来的路上了。
“慈悲道吃了这样一个惨败,大幕法界一定万分后悔,此刻不插手也要插手了,我状态不佳,继续这样斗下去,如果不能立刻拿下定阳,指不准会把大好局面葬送……”
“他弃城而走,这厢能拿下定阳和有防,已经控制了大半个燕国,这两座城池还能钳制北燕,能让我从容转身……”
定阳和有防好像是两堵城墙,让他这条猛虎有了转身的空间,只要爪牙对着背地,大幕法界反而不敢动,不至于腹背受敌。
在李周巍眼中,燕帝始终在那儿,只要自己平复伤势,踏破蓟京并非难事,此时此刻,定阳的战略价值远大于那位燕帝。
悲眉的心思,李周巍看得懂的,既然能不留守城池,自然是最好的!
“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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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眸已经迅速锁定太虚,看到了慌慌张张极速穿行的彩色,没有半分犹豫,李周巍将苌戟背在身后,腾身而起!
太阴幻彩遮蔽之下,他转瞬就到了这彩光身后。
“赤断镔!”
熟悉的黑暗笼罩天地,让李周巍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他却暗自有些不适了。
无他,方才『至命除』加身,真是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至命除』将他几道神通连接在一体,果真是有了合并之性!
“在至命加身时,『君蹈危』自发的运转在体表,举手投足,仿佛都有『竭天门』坠下,而『帝观元』更是直接显化而出……
也就是在至命加身时,他实际能动用的只有『至命除』这一道神通,其他三道都被这并火神通钳制在手里,只剩下那一道『赤断镔』!
这道神通被闭锁在体内!
这也是为什么李周巍在常都上的斗法始终没有动用『赤断镔』,不是他不想催使,是这道神通已经不能外显了!
而以李周巍的道慧,其实也有所领会。
“明阳四阳一阴,‘赤断旗’乃足阴所,并火至贪至刚,‘至命除’作为其中集大成者,趋向于极阳,实际上是与‘赤断旗’不和的…
所幸‘赤断旗’终究是明阳神通,并没有过分冲突。
也正是因此,经过‘至命除’的肆虐,不仅仅自己的趁手兵器伤痕累累,那三道神通都有所动摇,‘帝观元’更是一时黯淡,反而‘赤断旗’逃过一劫,至今仍然稳固!”
邹秤的身形只差一点点就能闯出这片黑暗,却终究在边缘戛然而止,不得不转过身来。
双手翻飞,用穿梭不绝的白光挡住了那一掌!
李周巍虽然已是强弩之末,可法眼的强度依旧还在,这一掌哪怕有神通抵御,仍然打得他面色一青一白,邹秤神色冰冷,毫不犹豫的双手结印:
『相离绝』
霎时间,这翻飞的玄光涌动,如同黑暗中的一条游鱼,竟然从这阴沉沉的光影之中穿梭而去。
可李周巍身后的神通一闪即没,既然知道修越的本事,他如何没有防备?这神通从来不是用来留住他,这魏王踩着承阴渡业之光,呼啸而至。
邹秤只觉遍体生寒,眼前猛地炸起一片彩光:
【乾阳锡】!
他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神通‘相离绝’却自发运转,转瞬就让他脱离迷障,踏空而起。
『修越』的穿梭本事实在厉害,李周巍已经用了神通,失去了太阴光辉加持,竟然稍稍逊色他一分,距离一瞬间拉大。
可二人之间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他来不及庆幸,灵识之中,那魏王已经一翻手,取出了一枚葫芦。
【天星火葫】!
邹秤看了这葫芦,心绪激荡,气得天旋地转。
符檀营!
‘这家伙果然折了!’
折就折了,竟然连火葫都丢给了外人!
邹秤自是知道这宝贝的,【天星火葫】乃是东穆之宝,在太阳井火之中炼成,这才取了天星之葫,一点点炼化到了今日。
这宝贝只有两个妙处,一来是里头养育了鸟鸦啼叫,威力极其恐怖,酝酿时间却漫长,一场斗法往往也就用上一次,二来,就是那熊熊的天星井火。
并火本就霸道,这灵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李周巍和缘善一追一逃,拖了这样久,那一声啼叫必然也酝酿好了!
果不其然,一声沙哑的鸣声已经在耳边炸响:
“哇”
这一刹那,邹秤的前额仿佛被重重敲了一锤,身形一滞,头颅高高扬起,一连串血水从他的双唇之中喷涌而出!
公羊英被这灵宝一喝,尚且要失神数息,神通尽散,虽然当时有『至命除』加持,可他邹秤也不过是个紫府中期,『修越』对『并火』的抵抗也是远远不如『灯火』的!
他的心沉入了深渊,可瞬息之间,眼前并非是那打开的重重宫门,只是麒麟喷来的少阳之火!
“『帝观元』呢?”
邹秤猛然醒悟过来:
“对;他以一敌七不可能没有受任何伤害,缘善能从常郡一直逃定阳,就代表着『帝观元』被破了!”
生的希望如同泉水迸发,猛然间燃烧在了他的心头,只要没有『帝观元』,他一个三神通的『修越』修士,想要摆脱麒麟的追杀并非难事!
霎时间,他咽下藏在口中的丹药,一身神通如同流光一般闪烁起来,极速穿行于天际之间,忍着遍体并火燃烧的痛,微弱地一点一点拉开二人的距离
他的双目瞪着滚圆,直勾勾盯着太虚的前方,可那一瞬,远方的黑暗慢慢地浮现出了一点点柔和的白光,那白色迅速在眼前放大,邹秤看清了来人。
此人身材极高,束发佩钗,双目柔美,眉心点了一点金色的桂花纹路,披着略显宽大的道袍,拢在袖间,隐隐见太阴纹路。
却是一位女子。
邹秤仿佛见了救星,又惊又喜,骇道:“大人救我!”
这一声在太虚之中炸响,可迎接他的却是从天而降的强烈白光,邹秤猛地抬起头来,看到那通天彻地,如同小山般的玄碑。
在玄碑之顶,正站着那小小的道人身影。
“轰隆!”白灿灿的清赤冲天而起,邹秤的身躯被轰出太虚,镇压在大地之上,响起一片筋断的声音,这才见到那一道天光显化成形,浮现出李周巍的身影。
这位魏王挑了眉,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两位道人,道:“原来是韩氏的大人物。”
眼前的女子赫然是三阴之后,埋下仙血的韩侯!
李周巍当年在大陵川见过她一面,因为她的插手,持广也站在了萧初庭身后,倒也有一份并肩作战的前缘……
听了这话,韩侯面上闪过一丝不安,行礼道:“见过魏王!”
李周巍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被镇压在玄碑之下的邹秤,平淡道:“韩氏这是何意?”
她轻声道:“是来……为持广赔罪的……”
李周巍其实一早就知道她在了。
常郡是何地?这一支埋下的血脉,就是叫作常郡韩氏,秘境也好,洞天也罢,一定距离常郡不远,这一场大战,就是在韩家人眼皮子底下打起来的……常郡之上,有些话本不只是说给持广听的!
韩侯明显是听懂了,这才暗暗拦住了持广,以至于后续这位清丞大真人从未出手……
可这场大战,李周巍的凶威实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韩氏本以为是卖他人情,没想到倒让持广逃过一劫,想来也是看罢了,大为意外,心怀不安,这才派她前来……
果然,这女子低声道:
“持广曾受柘跋岐天之恩,这才不得不相助,本以为是小小的打闹,不曾想有洞天插手,我韩氏自也吓他回去了……还请魏王……”
可李周巍只是低眉,看着那玄碑之下的身影,笑道:
“且慢……”在女子略显怔怔的目光中,李周巍一翻手,亮出那金光暗沉的苌剑来,高高抬起,旋即猛然间落下!
天光苍翠!
面对这光彩万千的一剑,持广来不及迟疑,下意识地举起玄碑,邹秤原本被压在碑下,可谓是忐忑不安,被心口的井火烧得浑身颤抖,毫无防备,抬起头来,只看到无数耀眼的天光,还未来得及张口,那道天光已经从天而降,轰然爆响,:“轰隆!”
那一剑劈在了他的头顶,能够显化万千,逃脱而去的『修越』未来得及运转,已经被灿灿的天光猛然破成两半。
『修越』一道擅长穿梭变化,如果有那一道『李杀星』,斗法能力也会有显著的提升,可这一道法身在紫府之中绝非强横,甚至隐约只能排到中下,他体内还有并火在烧,猝不及防受了李周巍含怒而发,全力一击,轰然爆碎!
一道流光从那沸腾的火焰中升腾而起,想要穿梭而去,可迎接他的只有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灰黑色葫芦,汹涌的火焰喷涌而出:
【天星并火】!
在这道名声赫赫的并火面前,他的残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好像是烈日下的白雪,猛然消散了。
天际微微一暗,仿佛有星辰闪烁,阴阳之气、交变之光,按次第化为灿灿的白色,在整片原野上荡漾开来。
在韩绫复杂的目光之中,这魏王才收了长戟,面上有了一点点笑意,淡淡地道:
“韩真人若有话说,且去常部等着。”
李周巍岂不知韩家人的心思?
‘邹轩是洞天出身,虽然着修为道慧,还有这左右奔波的模样,算不上什么大法统,说不定是什么广源天的人,可多少有点背景……’
可韩绫未必是来保他的,说句不客气的,眼下的邹轩一一推动整个燕国全力出手,最后通通折在李周巍手里的邹轩,已经失去了参紫的资格,符檀音已死,更没有人能保的住他。
以邹轩见到韩绫的反应来看,两者之间指不定还有点关系。
‘所以这位韩真人……就替我出手,说几句好话,再以韩家的威风,让他在我眼前自戕了,保全了两方的情谊……’
可李周巍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虽然从未和邹轩交过手,可无论是当时的骤然一警,还是接触到的零散消息,他都能明白眼前这个执事之徒在这场大战中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不亲手杀此人,他岂能一抒怒气?
如果说韩氏能在常郡之时,早早站出来提醒一二,李周巍还承她一份情,此刻大战已毕,该杀的杀了,该停的停,韩绫这个时候站出来,李周巍愿意停下来,听她说上这一句,已是看在大陵川相助的份上了…
‘至于持广…’
大陵川中,李清虹是放过他一马的,常部之上他仍来围城,后来幡然醒悟,只能算是两相抵消,李周巍也实在难给他什么好脸色。
于是他转过身去,化作天光而走。
留在原地的韩绫,持广两人,目送他远去,那如仙一般的道人乘风下来,面上没有什么尴尬,只轻声道:“到底是霸道的。”
韩绫却只是叹气,目光同样没有落到脚下汹汹的幻影上,只道:“这便是阴阳了。”
她的目光隐约有些复杂。
她韩家一向是高坐天中,俯视大地上的种种变化的,本看着李周魏一路奔逃至此山穷水尽,一度有了惊忧之色,只怕是李氏的事情要坏在这里……
可这一道『至命除』,打的是天地震动,众人皆竟哑口无言,韩绫更明白其中的厉害:
“至命除”作为并火一道的大神通……绝非一朝一夕能掌握,可这位魏王仅仅是片刻就圆转如意,轻而易举以一敌多……
她凝望着远方,喃喃道:
“真是厉害……”
持广叹了口气,默默点头,韩绫却道:
“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回一趟临乡阁,拿些出诚意来,我记得你那个师侄……也有些丹道的名气,去走一走李曦明的路子。”
持广有些懊悔,道:
“我早知如此!我这道统向来是成道有益,阻道有劫,若不是拓跋家苦苦相求……嗟……幸好幸好……有大人提醒,我又顾及自己的气象,没有真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