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玄鉴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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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593章)

李周巍持光而返时,定阳城上的光辉已经黯淡下来,整座城池笼罩在暗色的阴影中,城门大开,两侧站了一众的修士。

虞息心一身紫衣,正静静立在城前,眼见着那天光下来了,忙着行礼,道:“臣等来迟……定阳已然归附!”

李周巍微微点头。

两人都明白这来迟是什么意思,常郡异象冲天,李周巍以一敌六,虞息心本该作为接应之人,终究来晚一步……

可李周巍没有责怪之意,这一系列的变化兔起鹘落,他自己好几步棋都是将计就计。

当然也不是虞息心能算中的,这位紫炁大真人让上官弥替他镇守洛下,匆匆赶来,一路追到定阳,也算是用心了。

至少李周巍一路升腾而去,追逐邹秤之时,紧随其后而来的虞息心劝降了这座大城中的诸修,又紧紧看住,不至于让人四散奔逃了去。

他驾光而下,看到两侧跪了一地的身影,轻声道:“如何?”

虞息心抬起眉来,眼神有些复杂,道:“燕帝弃城而去,仪轨、车驾,通通抛弃在此,还有随行的三五十重臣,都是慕容家的贵族……”

李周巍瞥了一眼,看到几个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王公,往后是那被抛弃在城头上的帝舆,以及散落一地、纷乱的旗帜,还有一些战鼓号角一类的礼器,通通都被扔在城头上,在夕阳下闪烁着温和的光。

这魏王注视着紫色的帝袍,道:“常郡呢?”

“良翰师……”虞息心低声道:“自裁了!”

燕国的惨败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惊人,这三个字好像点燃了什么火焰,四周慢慢有了压抑的、低低的哭泣。

李周巍暗暗道:“是个人物……”

良翰师不愧是北燕之名将,能把他李周巍逼迫到以身犯险,险些满盘皆输,而他的忠心也不容质疑——这位大真人舍弃了自己辛辛苦苦成就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警示远在定阳的燕帝……

李周巍转过头来,看着四周压着身子的修士,更远些,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郡小城,闷闷而作,遍地都是哭泣的燕人。

终完……不同。

燕赵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父戚家的赵国早已名存实亡,对整个中原失去了真正的掌控力,李周巍攻伐而来,诸修无非是降,对百姓来说,无非换了一家人,顶多是些活计而已。

可燕国在这片土地已经耕耘了数百年,与释修相辅相成,统治深入人心,这一点和蜀宋亦不同,这片大地上的百姓自以为燕人,也以为燕人而荣,帝王败退,哭声是从每家每户里传来的。

哪怕常郡大败,这位帝王隔岸相望,便吓得溃退向北,把所有仪仗和帝王威仪都丢在了城里,足以为天下笑……

这让这位魏王沉默起来,他很早就意识到燕国与自己以往的所有对手不同,拿下这座雄城的喜悦消减了许多,他心中暗自明白:破燕一时,灭燕……却是难极了。’

他也没了重新入城的兴致,只是道:“你且先了结这些东西,镇守此地。”

虞息心应了,便收了诸修入城。

有虞息心在,定阳无虞。

一场大败打断了脊梁骨,燕国此刻举国皆哀,却没有再兴兵而来的实力了,李周巍毫不犹豫的乘风而起,极速向西,越过了滔滔的定江,很快,那一处大战之所又重新显现而出。

常郡笼罩在一片热海之中。

这一处地界已经完全改换了模样,天空中热海滔天,琉璃粉光连绵,大地之上则遍地是火,一片瑰丽至极的奇景。

不远处的那一道石城,显然已经被宋人攻破,那个坚守不出的严惮心,则化作了一道冲天而起的光芒,随着提拨他的老将军一同消散在天际。

李周巍踏光而下,匆匆来迎接他的是姜俨。

这位神武将军在城上纠结了许久,既不想错失这个机会,也不想让李周巍独自身居险地,终究决定让众多真人继续围着有防,自己亲身带人往北而来。他算得上是以身犯险了,可匆匆赶来,看到的只是眼前的魏王,持着『至命除』,打的众修四散……到头来,倒是拖延了攻伐的时机了。

“可也不晚,先前是都外出去了……现下死了个干净,倒也……倒也是一样的……甚至都不必赶着了,那道律就算再厉害,此刻也只能想着办法如何脱身……”

“燕国完了!”

他心中极为复杂,面色沉重,深行了一礼,李周巍却根本没有多问他一句,而是轻声道:“拿下有防。”

仅仅是四个字而已

姜俨并未多言,拜道:“臣必效死力!”

他腾身而起,急速向南归去,李周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后方,看到了那双目含泪,略带尴尬的吴庙。

这真人东奔西跑,把姜俨劝到了此处,他自己继续跟在后面,匆匆过来,往天际一站,听得是目瞪口呆……

什么叫并火神通“至命除”?什么叫魏王以一敌六?

原本满心悲愤,恨那庞阁云恨得咬牙切齿的吴庙,眼下是又喜又窘,缩着头站在半空,眼前的魏王却难得有点笑意,道:“吴真人,真是奔波了!”

他意识到自己坏了有防城的好事,喃喃道:“臣……臣……误会了……”

李周巍看得出吴庙始终在此地转圈,受伤颇重,以至于容貌大衰,虽然明知是因为对方在那表文上署了名,心中亦有几分笑意,道:“不碍事!”眼下当然是李周巍一场大战胜了,可倘若不是“至命除”呢,那多半不过是压制众人,难以胜之,吴庙等人赶来就有大用了!

李周巍从怀里取了丹药出来,扔进他手里,笑道:“记你一份功!”

听到这话,尴尬得无地自容的吴庙终于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退下去,李周巍落到城中,这才见到了司徒霍,跟随在这老人身后的青年一身绛衣,风尘仆仆,正是李绛迁!

李绛迁明显是得了消息,把应对大羊山的事情转交给高服,仓促赶来,可见了这一地的情景,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司徒霍这老小子骤然见了他,先是退出一步,仿佛是用后脚跟才站定的,旋即扑通一声跪倒,道:“大……王!”

李周巍笑道:

“你倒是很有神通。”

这家伙一向是面服心不服的,在中原的大战中也是出力甚少,李周巍早有不满,只是常郡的事情逼迫到了根子上,把他吓得全力出手,竟然很有几分本事。

可司徒霍听闻此言,简直晴天霹雳,颤声道:“臣下……臣下不过庸懦之才,平日岂敢在王前献丑……今日以为能尽万一之力……心头期待……方才……”

李绛迁唤了父亲,侧身站在后方,李周巍先向他点头,这才失笑道:“起来罢。”

司徒霍微微低头躬身,站得规规矩矩,李周巍看了两眼,这下明白了。

“吓着了……”

司徒霍是从头到尾看着他杀人的,亲眼看着『至命除』响应,绝对要比口口相传的一些传言来的恐怖得多!这倒也是好事,省得他三心二意。”

李周巍这才看向李绛迁,次子笑道:“孩儿得了姜真人之信,深知不妙,便急速赶去车船,不曾想到了那一处,被告知姜真人已经驰援父亲去了,便腾了风继续往北,方才到达,不曾想父亲神威,已平定了!”

李周巍略略点头,声音渐沉:“人呢?”

司徒霍连忙起身,道:“早已收押!”

便见他身后推来一牢,只有一人高,通体土色,幻彩灼灼,里头跪着一女子,一身赤衣,头颈被安放在身旁的地面上。

冷若寒霜的面孔上双目微垂,那一把红白之剑则从她的后心穿胸而过,从身前突出,被她紧紧握在纤手里,仿佛有万千痛楚。

正是公羊英!

司徒霍那一双苍老的眼中看不出半点怜惜,笑着道:“此物乃是姜真人借出,专锁此变化之火!”

良翰师能毫不犹豫地为国而死,可公羊英出身六世家,当然不能这样轻易而死,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其中,任由自己的血不断从剑锋上滴落,化为一缕缕黑烟。

【纯红不定剑】被李周巍的『致命除』所掌,充满了熊熊的并火,此刻钉在她的胸肺之中,不断消磨着公羊英体内的神通。

这一幕落在李绛迁眼中,让青年的眉毛微微一挑,下巴抬起,吸了口气。

对于公羊英,李周巍是没有太多愤怒的,一剑还一剑,也算是扯平了。

他轻声道:“阖山真人,定阳已失,燕帝丢了仪仗,逃回北方去了。”

听了这话,公羊英才微微张开朱唇,忍着剧痛吐了口气,那双握在剑上的纤手紧了紧,道:“常郡既败,燕国已有存亡之危……何惜一定阳……”

话虽如此说,她那双眼中已不复冰冷,满是黯淡,这位大真人眸子微垂,面色青白一片,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滋滋冒出一阵又一阵的黑烟。

司徒霍看在眼中,老眼微垂。

“心气折了……”

这一幕对司徒霍来说并不陌生,自家先祖司徒镒是个无边霸道的人物,哪怕是威风凛凛的金一,当时能媲美他的也只有一个老真人天堀……折在司徒镒手里的天才,难以数清,司徒镒就专喜压制这些天才,必然叫个个屈服于他……这些人后来甚至不少在宗内任职,司徒霍颇为熟悉。

李周巍在常郡上的一战,必然已经在这位真人心中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司徒霍看得出公羊英的不对,李绛迁却是明白的,他上前一步,笑道:“燕帝弃城而去,公羊真人又身入险地,不若弃暗投明?”

公羊英虽然万念俱灰,却硬咬着牙,道:“公羊家乃是辽东勋贵,多受帝恩,岂能拔刀相向!魏王虽然已大破我燕人,我已受并火所封,请候多时,定有使者前来,重礼换我回去……”

李周巍并不急着劝她,只道:

“先收押吧。”

公羊英说得好听,可大家都明白,李周巍绝不可能放一位大真人回去,眼下无非是一时不舍得杀她……

女子锁在牢里,复又被押下去了,李周巍看向司徒霍,道:

“燕国大败,大幕法界一定发觉唇亡齿寒,上官弥联合了陶家,却未必能守得住洛下,你即刻赶过去。”

司徒霍如今已经心服口服,在斗法这方面,自然是远远胜过虞息心的,李周巍把他赶去了洛下,坐在大殿的主位上,稍稍松了口气,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一停下,五脏六腑都痛起来,风灾又如同一把在身上下翻转的钢刀,让他的身子僵硬,深深吐了口气。

次子低眉顺眼,站在殿中,低声道:“恭喜父亲……”

李周巍并未抬眉看他,只道:

“符檀营死了。”

不得不说,『至命除』对人的影响是极大的,哪怕有符种,也无法彻底抹去这种从命数上对人的全方位影响。

李周巍那时硬生生打死了符檀营,心中不但没有半点痛快,反而充斥着无尽的暴虐和愤怒……

“好像……恨不得让他活过来,再杀上十次百次……倘若形势没有那样危急,『至命除』对我的影响更深些,指不定……我要活捉他,然后一点一点折磨他……”

正因如此,他提起这事时,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惋惜,让一向善于揣度人心的李绛迁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道:“父亲……符檀营既死,诸城落入手中,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手段了……最好……”

“论功行赏罢……”李周巍吐了口气,尽力压制着体内剧烈的痛感,轻声道:“如今北有定阳、常郡,东有有防、车幅,江淮安定,蜀中富庶,所守不过一洛下……少一分不全,多一分难守……”

李绛迁犹有些惋惜,听着李周巍道:“到时封罢了……你替我守中原。”

李绛迁先是一愣,眼底突然闪过一点明悟,面上不安道:“孩儿德疏才浅……”

李周巍在空无一人大殿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他注视着南方,声音沙哑:“本王……该回一趟望月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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