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镜堂日渐壮大,堂众从最初的几人,慢慢变成了十几人。
人一多,事情也就开始变得复杂。
翟辉建议,即便是帮助百姓做事,也必须要从中收取一些酬金,不然悬镜堂将很难继续维持。
乱世之下,人人都要生存。
望着堂中兄弟,展翼听取建议,从“分文不取”,到几钱、几十钱、乃至几百钱…
最后,变作了“一锭银子”起价。
“悬镜堂”也是在这过程当中,逐渐偏离初衷,变成了外人眼里,可以平息民事的杀手组织。
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十年如一日。
他们就这样在凉州城做了十年,积攒了一些钱财过后,便在城东最繁华的街段,成立了悬镜堂总舵。
自此,整个北境,都有了悬镜堂的一席之地。
听着宇文季说着多年前的往事,翟辉多少也有些触动。
念及旧情,谁都会动容…
更何况曾经,他们还一起出生入死过。
夏熙墨却在这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悬镜堂成立时,只有你们三人,那所谓的‘断剑圣手’又是什么人?”
乍然听见她的声音,另一头的悬镜堂众人,显然都有些吃惊。
他们似乎这才发现,地牢内居然还有女子!
宇文季回道:“他是在总舵成立之后才来的,而且,他当时出现,本只是为了找堂主比武…”
展翼自幼习武,刀法一绝。
成立“悬镜堂”之后,更是声名大噪。
那所谓“断剑圣手”厉风便一路找到了凉州城,要找展翼切磋比试。
而这时的展翼,已不在乎这些虚名,所以,即便是收到了对方的战书,他也并不打算理会。
厉风性子也怪,展翼不理会,他便背着自己的剑匣,直接找上了悬镜堂。
堂众拦他不及,他就这样一路杀到了展翼的跟前。
无可奈何之下,展翼与他比试了一场,却不过三招,就败下阵来。
对此,展翼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可厉风却感到挫败,他道心中期待落空,江湖上再没有他所留恋之事。
趁此机会,展翼干脆请求厉风留在了悬镜堂。
厉风性情虽怪,可胜在武艺实在高强,有他帮手,如虎添翼。
但他这个人,却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便是太过于孤傲自负,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从不考虑他人。
他在乎钱财,所以,银钱太少,他绝不会出手。
这也导致,悬镜堂的开价,也越来越高。
一锭银子太少,逐渐竟被一锭金子所替代。
宇文季问:“厉风如今还在悬镜堂?”
翟辉没有回话。
任风玦观察细致,多少能从中猜出,这两位副堂主,关系不和…
于是,便出声答道:“他如今和翟堂主一样,同为副堂主,而且,还做了三圣子的侍者…”
闻言,宇文季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讥讽笑问:“侍者?他们竟然甘愿做别人的侍者?”
这下,翟辉终于开口了,他驳道:“三圣子是真神!给真神做侍者,是福泽…”
宇文季更是稀奇,“这话居然会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脑子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在北境,除了赵婉之外,难得能见到不信奉三圣子的人,让任风玦心中莫名舒畅。
他立即道:“看来宇文前辈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别说悬镜堂,就是整个北境,都已经变天了。”
翟辉只当他们愚昧,“无知之人,我跟你们多费什么口舌?”
夏熙墨则再次发问:“你说‘三圣子’是真神,怎么不见他来救你们?”
这话也成功煽动了悬镜堂众人的情绪,他们果然开始催促翟辉。
“是啊副堂主,您不是真神侍者吗?圣子他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对不对?”
“副堂主您快请圣子下来…”
“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面对身旁杂乱的声音,翟辉愈发心烦意乱,他忍不住吼了一声:“急什么!”
“圣子绝对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等着就是了!”
旁边的声音,虽小了一些,却明显还有几分怀疑。
任风玦明白,人越是在险境之下,就越是脆弱,同时,也越会容易产生怀疑。
这个时候,谁若是能给他们一点希望,都有可能会倒戈…
于是,他故意说道:“与其等着真神降临来救你们,倒不如…自己抓取机会。”
众人果然被他的话所吸引。
只是他们并不懂,这所谓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任风玦又向宇文季问道:“宇文前辈,这所谓的青龙石虽然放下了,但想必,还有其他出路吧?”
“啊!”
听了这话,率先做出回应的,却是悬镜堂众人。
宇文季笑了笑,却不正面回答,只道:“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任风玦回答得也很巧妙:“因为,大理寺狱和刑部狱,我都熟…”
宇文季怔了怔,没立即答话。
悬镜堂众人却已经开始沸腾…
“此处难道真的另有出口?”
翟辉则咬牙切齿地控诉道:“宇文季,当初建地牢之时,你分明说过,青龙石放下,就再无生路!”
宇文季却道:“当初我们三人创下悬镜堂,也在江湖上结下了不少仇家,建下这地牢的初衷,就是想着,哪天若真是仇家找上门来,我们也可以选择在此处,做出了断…”
“翟辉,你可还记得?”
翟辉立即冷哼一声:“我当然记得,可现在你却拿青龙石对付自己人?”
宇文季反问他:“你还拿我当自己人?”
翟辉再次沉默。
宇文季不禁自嘲一笑,说道:“这地牢中,确实还有一道出口,想知道也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此言一出,众人都为之一振。
翟辉也明显动摇了,他迟疑着问:“什么条件?”
宇文季语气幽幽地问道:“堂主到底是失踪,还是遇害了?翟辉,我不信,你对此一无所知。”
这话,果然戳中了翟辉的心事。
幽暗的环境之下,众人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明显感受到,他身形微僵。
宇文季到底了解他,又冷笑道:“果然让我猜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