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并不着急回答翟堂主的话,反而向底下的宇文季问道:“晚辈的身份暂不便告知,只是,您又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宇文季又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猜测任风玦的身份…
片刻后,像是了然于胸。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必然是朝廷的人…”
听了这话,悬镜堂众人也跟着一惊。
“不会又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吧?”
“凉州城知州的位置尚且空缺着,近几个月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事?”
“那他为何会找到我们悬镜堂来?”
猜测一起,让这件事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任风玦却故意不答话,忽看了身侧的夏熙墨一眼,竟伸手拉着她,找了一处地方,悠然坐了下来。
“先让他们着急一会儿,我们坐下休息。”
夏熙墨见他神色淡然,心下也是一阵稀奇,便问:“你知道怎么出去?”
任风玦漫声道:“不知道。”
接着,又像是要逗她,一本正经地问:“墨姑娘应该有办法能劈开这青龙石吧?”
“……”
听他说得如此轻巧,夏熙墨也回道:“我说能,你信吗?”
任风玦应道:“当然信。”
夏熙墨收回视线,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扯动,似有笑意。
任风玦眼尖,自然也就看在了眼里。
说来也是奇怪,明知此刻处境并不明朗,但各自心中都不见一丝慌乱。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就算出不去,有墨姑娘在身边,也知足了。”
夏熙墨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反而又将头偏向了另一侧。
而这时,底下的宇文季又开口了。
“上面那位小友,我现在倒是好奇,你说来这地牢中找人,究竟找的是什么人?”
任风玦敛了敛神,用一样的语调,回道:“我也很好奇,一个曾经在大理寺狱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狱官,怎么也会沦落到被关押在地牢?”
宇文季被他问住了,一时无言。
而被阻隔在青龙石另一头的翟堂主,却忍不住说道:“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他,得罪了堂主!”
“说来也是讽刺,这地牢当初还是由他一手负责,建造而出,没想到,最终却是自作自受…”
听得出,这其中必然还有一段往事,牵扯着整个悬镜堂。
宇文季忽而一笑,笑声中明显透着一丝悲凉。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自作自受’…”
“堂主罚我在此,我也并无怨言。”
任风玦却忽然想到那位“老医仙”提到过堂主失踪之事。
他推敲了一下,立即说道:“听说,你们堂主早在一年前就失踪了,宇文前辈该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这话,让宇文季明显一惊。
他问:“什么?堂主失踪?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翟堂主没有答话。
任风玦继续说道:“失踪了整整一年,如今的悬镜堂,早就易主了。”
听了这话,宇文季不由得破口大骂,“翟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草包?堂主失踪,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找?”
面对质问声,翟堂主只从鼻间出发出一声冷笑,说道:“你已经被堂主逐出了悬镜堂,又有什么资格过问这些?”
宇文季继续问:“那现在悬镜堂的堂主又是谁?”
翟堂主依然不答。
任风玦只好替答:“如今的悬镜堂,并没有堂主,只有三个所谓的‘圣子’,在掌控着整个悬镜堂。”
“什么?!”
宇文季声音都开始颤抖,他又出声骂了几句,一句比一句难听。
翟堂主终于忍不了,开始辩驳:“宇文季,你鼠目寸光,懂得什么?如今的悬镜堂,比堂主在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在整个北境百姓的眼里,我们悬镜堂是‘有求必应’,不再像从前,只能拿最少的钱,做最危险的事…”
“现在的路,已经越走越宽,我相信,就算堂主还在,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宇文季听了这番话,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随即,他幽幽问道:“你可记得,‘悬镜堂’为何取名为‘悬镜’?”
“……”
这个问题,却让翟堂主也陷入了沉默。
宇文季又道:“我知道你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想答,既然如此,我来替你答…”
“当年,你、我、还有堂主,在越北山下相遇…”
那一年,宇文季被贬官,从京中一直流落到北境,途中一直被人追杀。
他也是出了京城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暗中结下了那么多仇家。
当初有多少罪犯,在他的严刑逼供之下伏法,出京后,就有多少人要取他“狗命”。
好在那时,他正值壮年,也有些武艺藏在身上,才不至于被人半途截杀,抛尸荒野。
那日,在越北山下,又有一群黑衣人截了他的道。
而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相互之间,配合得极好。
宇文季不是敌手,险些就要丧命,关键时刻,是展翼与翟辉的出现,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三人一见如故,相处下来,更是性情相投,便结为了异性兄弟。
那时的凉州城,聚集了不少走江湖的人,虽有镇北侯驻地,但官衙并不作为,导致百姓的日子,明面上好过,实际上,却并不好过。
展翼将民情看在眼里,便故意向宇文季和翟辉问道:“不知你们可曾听过前朝的‘悬镜司’?”
宇文季到底是在官家做过事的人,对此,多少有所耳闻。
所谓的“悬镜司”,其实就是悬在群臣头上的一面“明镜”。
无论何处发生异动,都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展翼说,他的父亲便是出身于悬镜司,他从小习武,还以为将来也能成为一名悬镜卫。
可当今的皇帝登基后,却直接废除此司,悬镜卫自此就消失了。
听了展翼的话,宇文季便提议:“朝堂上的悬镜司虽不在了,但我们可以在民间设一处‘悬镜司’,如今的凉州城那么乱,正好需要…”
三人一拍即合,便成立了悬镜堂。
展翼为堂主,翟辉为副堂主,而宇文季却只想做个“幕后军师”。
“最初的悬镜堂很纯粹,我们会帮助百姓,解决官府不愿出面的麻烦。”
“渐渐的,愿意加入我们的人多了,所遇到的事情,也就更加棘手。”
“事情的转变,却是从翟堂主的一个建议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