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望着这大批乞丐,知道赵婉所带的东西远远不够分。
当即又以自己的名义,安排阿夏去城中铺子,多买了一些吃的用的过来…
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人群之中,却不知是谁呵斥了一声,一群人便扭打了起来。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
赵婉当即派了金翎卫前去维护秩序。
但由于场内乞丐太多,几名金翎卫根本挤不进去。
见状,还是余琅想到办法,只见他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大喝一声:“我这儿要发银子了,先到先得了!”
他说着,直接往寺庙旁边一块石头上跳去,顿时就把人群分散了。
那打架的几人,顿时也收了手,忙不迭就围了过来。
任风玦注意到,被打的几人,看着与这群乞丐的装束并不太一样,大概是从别处流落到此的难民,才会如此受到排挤。
以前北境战乱时,经常会有难民四下流窜。
但自大亓开国之后,北境有镇北侯驻守治理,百姓们也逐渐都安稳下来才是。
这些又是什么情况?
他想细致了解一下情况,便拿了一些馒头和水,亲自走上前去。
那几个难民起初还以为是来驱赶自己的,吓得不顾身上伤痛起身就要跑,却不料,对方竟塞来食物和水。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几人早已是饥肠辘辘,听了这话,忙不迭伸手接过,当即狼吞虎咽了起来。
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磕头谢恩。
任风玦却将他们扶住,又打量了一番——一共四人,最大看着应有三十出头,而最小的不过来十来岁。
他问:“你们是最近才到的凉州?”
那岁年大些的男子答道:“来了有大半个月了,凉州城内也进不去,便只能在这附近找点吃的…”
又有一人跟着说道:“听闻今日有大善人会来施舍,我们从昨天夜里就来排队了,哪知那群人,根本就不讲什么先来后到。”
任风玦心下了然。
这些人虽都是乞丐,可乞丐里也分三六九等,会拉帮结派…
而他们外来者,无依无靠,只能受人欺负。
“你们原本是哪里人?又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任风玦的问话,让其中那个十来岁的小少年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哽咽道:“我们家被毁了,好多人都死了,没有去路,这才不得不…”
年纪稍长的那人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任风玦见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伤,且看样子,都是旧伤,伤口可不轻,有些都已经生疮溃烂。
他知道他们防备心重,也就不问太多,只道:“我看这位小兄弟手上伤势很严重,需要尽快处理一下伤口,否则将会影响到这整条手臂…”
“这样吧,若是信得过的话,随我一同入城,我给你们寻个大夫看看。”
听了这话,他们只觉得不可思议。
小少年拿不定主意,另外几人立即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善人!多谢大善人!”
任风玦带着四个难民回来,众人都十分不解,听说要带他们回凉州城,赵婉立即拧起了眉头。
“怎么带?难道让他们跟我和夏姑娘,同坐一辆马车?”
郡主虽有善心,但收留难民这种事情,她还是意见颇大。
那四人本想说,自己可以走路…
任风玦却道:“就让他们坐我的马车,我们几个,就跟郡主和夏姑娘挤一下,如何?”
说罢,他看了一眼夏熙墨,对方却什么也没说。
赵婉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好吧,看在今日是岁除之日,本郡主就好人做到底。”
这时,食物和御寒之物都已尽数发放完毕了。
众人正要打道回府,人群之中,却有人大喊了一声:“三圣子来了,三圣子来了…”
听见这喊声,所有的乞丐们,立即蜂拥而至,向着路边围去。
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辆宽阔华美的五驾马车,正迎面而来。
驾车之人,黑纱蒙面,满身煞气,最突兀的,是他背上的剑匣,看着有他半个人那么大。
任风玦看着这场面,却眉头深陷。
要知道,大亓国亦有乘车礼制,天子驾六,诸侯驾四,再往下,得是朝中官员才可驾二。
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凉州城外看到“五驾马车”,这简直是将自己置身在天子之下,诸侯之上。
“好猖狂啊,这…镇北侯不管管吗?”
余琅看得也很火大。
虽说,早在京中之时就听过,北境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着。
但像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为,一看就是惯出来的…
这时,旁边的一位难民小声说道:“这三圣子,都是镇北侯收的义子,这些年来,在北境呼声极高,很多人都将其当作‘真神’一般信奉。”
余琅又是一脸震惊:“真…神?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任风玦却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他们其实都是镇北侯的人?”
对方笃定点头,眼神之中含着恨意。
说话间,那五驾马车已经越来越近,却在距离风华郡主车驾一丈开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吁——”
驾车之人提绳勒马,众人才发现,那五匹马当中,除了一匹汗血宝马之外,另外四匹则都是名为“雪龙驹”的珍稀名马。
余琅摇头叹道:“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夏熙墨虽未说话,但眼睛却盯着那驾车之人身后的剑匣,那上面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看着就很可疑。
马车停下后,那群乞丐当即又围上前去,纷纷下跪,“求圣子赐福!求圣子赐福!”
不到片刻,四下里乌压压都是下跪的乞丐。
赵婉不悦道:“刚刚本郡主给他们送东西,怎不见他们如此拥戴我?”
说着,她一挥鞭子,毫不客气地大喝一声:“喂,你们把路挡了,没看到吗?”
闻声,乞丐们却是一动不动,压根没听见似的。
直到那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撒下一片金箔,乞丐们立即发了疯拼了命一般去争抢。
赵婉原本还觉得生气,看到这样一幕,却只觉得吓人。
“这群疯子!”
不过片刻,金箔被抢完了,但马车内的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唯有驾车之人,遥遥朝着赵婉的方向略微行了一礼,便调转马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