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在朱景辞的帐中歇息。
很快,有了消息过来,皇帝要在此安营扎寨,明日要去一处叫做虎牙坳行猎。
裴芷心中吃惊。
虎牙坳一听便知道地势十分凶险。
皇帝好像真的决心要将刺客与内鬼一起揪出来。
这么果决,倒是与裴芷想象中的皇帝很不一样。
她几次见到皇帝,除了文弱斯文,别的也没多大的印象。他就像是一团清淡的烟雾,朦朦胧胧在高处没有半分力量感。
不过这点倒是与安王萧季白很相似。想必两位都是先帝的儿子,气质相似。
一个时辰之后李琼羽也到了御驾大营中。
她见到裴芷时,余惊未消,抱着她缓了许久。裴芷这才知道原来李琼羽与三位女护卫半路又走错了,绕了一大圈子才最终寻到御驾的所在。
不过幸好都安全到了御驾大营中。
裴芷问起皇后的行踪,李琼羽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路上又遇见一队人,说皇后的马儿找到了,人却还没找到。”
裴芷吃惊。
按道理皇后会跟着马,若是人与马分离,皇后要么被刺客劫走了,要么自己惊吓过度乱跑了。
她想起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心中已不报希望了。
在皇帝眼里,皇后的安危根本不重要,只有抓住刺客才重要。
她好言安慰了李琼羽。
李琼羽算是见过世面的世族贵女,很快镇定下来,谈笑正常。
到了晚间,朱景辞让人送来晚膳。晚膳并不简陋,不过多的是干粮。来的人又给了两人各自一包干粮,说是明日一早带着路上吃。
李琼羽吃惊:“我们也得随御驾去虎牙坳吗?”
来人点头。
李琼羽便又闷闷不乐。裴芷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便悄悄将皇帝说的与她说了。
李琼羽闷闷的:“你有所不知,大军行进中万一有了骚乱,很容易自相踩踏。万一内鬼是藏在军中呢?万一内鬼在军中杀人放火呢?”
“我可不想白白死在这儿。”
裴芷安慰:“不会的。小侯爷会保护我们的。”
朱景辞本事不太行,但为人应该是靠谱的。更何况她相信谢玠。他不会让两人有事。
李琼羽自然是不清楚她心中依仗从何而来,但在裴芷劝诫之下也算是渐渐安稳了。
两人经历这一遭,变成了生死姐妹。
夜里,两人睡在一处。
帐外山风呼啸,还有林间的野兽在时不时嘶吼。李琼羽吓得簌簌发抖,裴芷不得不与她抱在一起。
李琼羽哭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何要来这种鬼地方行猎。在京城四周不好吗?”
“真是吃饱了撑着……”
裴芷怕她再说出什么别的犯忌讳的话,连忙将她嘴捂住。
“别说了,明日就能回去了。”
李琼羽还是害怕得哭了好一会儿。裴芷见她流露如此脆弱的姿态,才想起她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少女,只能继续安慰。
李琼羽哭着哭着,终究是累了一天,抵挡不住睡意慢慢睡着了。
到了半夜,裴芷正睡得沉。
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裴芷猛地从床上坐起,李琼羽还在睡。
她急忙穿上外衣,往外看去。整个营地躁动起来,有几处火光烧起来。还有人在呼喝追赶。
裴芷心中一紧,想起了李琼羽说的,内鬼藏在军中,已经等不及要行凶了。
她赶紧唤醒李琼羽。
李琼羽一听果然有人放火杀人,吓得小脸发白。
她惊怕到了极致,嘴里只剩下咒骂。裴芷急忙推了她一把:“快些换好衣服,我们去换帐子。”
李琼羽:“为何要换帐子?”
裴芷道:“若是内鬼要杀人放火,那一定要往金帐攻去。小侯爷的帐子在金帐必经之路。”
李琼羽:“……”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侍卫的怒喝还有刀剑相交的声音。
两人吓得一哆嗦。裴芷将匕首拿了出来,横在胸前。李琼羽见状,惊得连连看了她好几眼。
平日那么温吞娇弱的女子,一遇到大事竟是不输男子的镇定。
裴芷又将小弓与箭囊都背起来,拉着李琼羽从帐中钻了出来往外寻马厩。她记得栓马的地方在帐子背后,但天太黑,一时间分不清楚方向。
李琼羽全然没了主意,只能紧跟着裴芷四处瞎撞。
四处火影憧憧,前面果然有贼人朝着朱景辞的帐子攻了过来。喊打喊杀声阵阵,在黑夜里听起来十分令人害怕。
裴芷手心都是汗,腿脚也是软的。
她也没经历过这些,几次都想躲回帐子蒙住头等着大爷找人搭救她。但一回头看见比自己更害怕的李琼羽,只能又将脑中念头打消。
她与李琼羽缩在帐外阴暗角落,瑟瑟发抖。
马找不到,又不敢在营中乱走,一时间两人都没了主意。
李琼羽又小声哭了起来,但她不敢大声,只能埋在裴芷怀里小声抽泣。
就在裴芷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人呼救时,几道黑影拿着火把,划开朱景辞的帐子直扑了进去。
这些人当真跑进帐子乱杀人!
裴芷吓得失声惊呼,反应过来便拉着早就吓僵了的李琼羽往外跑。
背后刀光掠来,好像还伴着狞笑。
就在裴芷以为自己一定逃不过时,一队人擎着火把斜冲过来,将那几道黑影拦下。
裴芷蒙头往前跑去,一匹黑马突然拦住她。
她还未惊呼出声,马上的人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捞起来坐在马背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山间寒凉的水汽。裴芷在电光火石间看见了谢玠冷峻且杀气腾腾的侧面。
他将她按在怀中,又用身上披风将她结结实实裹好。
“别怕,也别看。”
裴芷只觉得心中一窒,呼吸也随着凝滞。但奇迹般的心便不慌了。耳边的喊杀声与刀剑入肉的声音也渐渐好似都远去了。
她情不自禁将他搂住,然后紧紧将自己贴近他。
谢玠坐在马背上,冷冷瞧着眼前的乱战。
不知过了许久,几个刺客被捆着到了谢玠的马前。
谢玠冷然扫过那一张张带着不服的脸庞,嗓音平平道:“留一个活口,其余的都杀了。”
手起刀落,下一刻是人头落地的声音。
裴芷缩在他的怀中,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一天下来早就又累又惊,耳边听得外面惨叫,心脏猛地紧缩眼前一黑,便缓缓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