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默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沈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不忍心他放着大好功劳不去争一争,而他却以为她担心坏了名声。
裴芷知道再说下去不但耽误时辰,还说不清楚。
她长叹一声:“那既是如此,那就拜托沈三公子了。”
沈晏点头,便当先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御驾行进的方向而去。有了沈晏带路,后面的路好走了些。
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骑在马背上便能将拦路的树枝砍断,不让裴芷被挂到脸上身上。
走的路也往平缓地走。
他经验比裴芷足,一段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两人看见了御驾留下的大队马蹄印记,沈晏便要离开。
裴芷犹豫:“沈三公子,既到了此处,你还是与我一起去禀明吧。”
这样御前示警的功劳也能他一份。
沈晏摇头:“不用了。你赶紧往前。御驾的行踪怕会因为刺客偷袭而变化。”
他心中万般放心不下裴芷,但送到此处已算是安全。
正说着话,前面有一队旗帜鲜明的队伍往这边赶来。裴芷看去,只觉得旗帜鲜红,样子熟悉。
沈晏松了一大口气:“小侯爷的朝云十六骑。是小北靖侯来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裴芷。
“阿芷妹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其实我更恨我自己。”
他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瞧不见。
“我始终是你的晏哥哥,不曾变过。”
说完,他便纵马离开。
裴芷呆呆勒马站在原地。追来的朱景辞瞧见是裴芷,吃惊道:“裴妹妹你怎么来了?”
他往后张望,又是吃了一惊:“是沈三哥,他怎么走了?”
裴芷回过神来,连忙将遇到的事与朱景辞说了。
朱景辞虽然纨绔,但大事上还是很有头脑。他听得裴芷说了皇后遇袭,又道沈晏那一队在寻刺客便知出了大事。
因为御驾这边没接到半点消息。
这是非常怪异的。
因为御驾出行方圆百里都得清场,还得布下斥候,各护卫之间必须有互通消息的烟火示警。每一隔一个时辰还必须得往返通消息。
而御驾这边没半点音讯,那必定是有了内鬼。
朱景辞收了往日嬉笑表情,立刻对裴芷道:“我带你去见皇上,你将所见的事都说了。”
说完,便带着裴芷匆匆到了圣驾面前。
有他的令牌,裴芷很快见到了皇帝。
皇帝一身雪白劲装,披着玄色绸面披风,匆匆而来。见到裴芷亦是一愣。
裴芷不敢耽搁,将路上所见所闻都说了。
皇帝听到皇后遇袭,眉头皱了皱,并未多言。
裴芷又特地提起了李琼羽也是随着自己而来,还提到了沈晏护卫自己。皇帝因此多看了她两眼,笑了笑,应该是明白她为人邀功的小心思。
等到裴芷说完,他才道:“裴氏不顾危险前来通信,智勇无双,朕会重赏。”
“其余有功的人也会重赏。”
后面这一句皇帝是对着身边拿着笔和书册记录的太监说的。
皇帝看向朱景辞:“你如此果断,你父兄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欣喜。”
两人一起跪地谢恩。
皇帝坐在帐中静静想了片刻,对两人道:“如今刺客的消息并未张扬开去,可以设下一个陷阱让背后之人落网。”
他对裴芷道:“你先下去歇息,旁人问起来你什么都不要说。”
裴芷自然答应。
皇帝对朱景辞问:“阿玠呢?”
朱景辞禀报道:“荣恩侯早上去调了三千龙虎营,现在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话,外面的士兵便要进帐禀报说谢玠到了。
皇帝看向裴芷,含笑:“你们倒是心有灵犀,一起到了。”
裴芷不明白皇帝怎么会突然打趣了一句,顿时面上绯红。
皇帝看向她,雪白的骑马装上领口绣着一簇雪白兰花,将她面容衬得若空谷幽兰般清雅精致。
他心道:是一位外表娇弱,但内心十分坚韧的女子。先前他倒是小瞧了。
皇帝对士兵道:“让荣恩侯进来见朕。其余人离帐三丈,无召不得近前。”
直到这道严厉的口谕下,裴芷才感觉到风雨欲来的紧张。
她与朱景辞一起出了金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朱景辞对裴芷道:“我带裴妹妹去我帐子安置。我的帐子很安全,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裴芷犹豫。
朱景辞在旁边鼓动她:“你别怕。刺客进不来的。若是进得来,我的朝云十六骑也不是吃素的。”
裴芷:“……”
她是怕这个吗?她是想在此等一等谢玠。
谢玠不喜欢她与别的男子走得太近了些,她好歹得问问他。
正说话间,谢玠匆匆赶来。
他一身玄色劲装,披着一顶风帽。
他边走边将身上的披风与风帽摘下丢在地上,又边走边解开腰间的佩剑与兵器。身边一位小兵小跑着跟着接过。
谢玠到了帐前,身上已没了佩剑。
他见到裴芷时,微微一怔,旋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裴芷没料到他如此出人意料,不由怔愣:“大爷……”
谢玠的手冰冷粗糙,应该是长时间策马疾驰才到了此处。
他厉目上下打量了裴芷一眼,便点头道:“你没事就好。”
说着便对朱景辞冷声道:“现在起你护着阿芷,少一根头发,以后你便知道了。”
说完,匆匆进了金帐中。
朱景辞气得跳脚:“居然敢威胁我!谢玠这个狗贼,居然敢说这种话来。”
裴芷见他气得不轻,只能道:“小侯爷,我去你的帐子吧。”
朱景辞又气又呕。他刚才就一个劲要她去自己的帐子,但被谢玠一说,现在去了就变成他听了谢玠的命令。
他虽与谢玠这些日子关系缓和了些,但也绝不想当狗腿子的狗腿子。
他闷声道:“罢了,事急从权,我绝不是怕了他。”
裴芷点头:“是的。圣上赞了小侯爷果断坚毅。小侯爷是尊了圣旨,绝不是因为大爷的话才照顾小女。”
朱景辞又高兴了,点头道:“是的。裴妹妹与我是至交好友。就算谢狗贼不说,我也是会拼了命护着你的。”
“对了,你方才说沈三哥也护着你过来。那我比沈三哥,哪个你觉得更好?”
“沈三哥最近猪油蒙了心,去亲近明玉公主,你不要理他。”
“自然是我对裴妹妹最好,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