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藏锋院的院门被踹开,一个少年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与叶铮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郁色,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
他一进门就看见冯氏在哭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冯氏的手臂。
“娘,父亲还病着,你在这里闹什么?”
冯氏看到儿子,哭声顿了一下,但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她指着叶铮,声音尖利:“辰儿你来了,你看看你大哥,他把伺候你父亲的人手全都赶出来了。这是不想让你父亲的病好啊!”
叶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叶铮。
他的目光在叶铮手中的破军枪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哥,娘说的是真的吗?”
叶铮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
叶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哥怎能这样?爹还病着,没人伺候哪能行?”
冯氏见儿子帮自己说话,心中一喜,紧跟着煽风点火:“我看他是巴不得你父亲早死,他好继承国公府!”
“娘!”
叶辰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娘不要胡乱冤枉大哥。爹的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有什么也赖不到大哥头上。”
听了这话,冯氏顿时气得个半死。
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向着叶铮说话。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叶辰从小就听叶铮的话,像个跟屁虫一样,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长大后兄弟俩一起玩的少了,冯氏以为儿子终于明白,这世子之位只有一个,两人势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可谁想到,关键时刻,儿子竟然还向着叶铮。
冯氏气得脸都狰狞了,嘴唇哆嗦着,恨不得没生这个儿子。
谁知这时叶铮又开口了。
“夫人的心思,这府里上下谁不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依我看,最不想让父亲醒来的,应该是夫人吧?”
这话一出,冯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似被人戳中了心中最隐秘的角落,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愤怒掩盖。
她指着叶铮,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可她那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心中有鬼。
说实话,冯氏有这心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镇国公若是一直昏迷不醒,这国公府迟早是叶辰的。
叶铮虽然是嫡长子,但没有父亲和外家撑腰,一个继室想要拿捏他,有的是办法。
可明白归明白,却没一个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如今被叶铮捅破这层窗户纸,等于撕破了脸。
叶辰急得不行,一把拉住冯氏,低声道:“大哥才是嫡长子,世子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娘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说着,拽着冯氏就要往外走。
叶铮目光复杂地看着叶辰。
也就是看在叶辰的面子上,他这些年才对冯氏维持表面上的客气,争取视而不见。
若不然,他早就一纸状子递进宫里去了。
冯氏这下真的被儿子气狠了,“啪”地一巴掌甩在叶辰脸上,然后目光阴狠地瞪了叶铮的方向一眼。
那眼神,不知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看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好好好,既然你不让我管,那我便不管了。若国公爷出现意外,就全是你的责任!”
说完,她扭头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丫鬟婆子们连忙跟上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叶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被扇的脸颊,苦笑了一声,转身朝藏锋院里看了一眼。
叶铮还坐在门前,破军枪横在膝头,面色平静。
叶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垂着头追了上去。
冯氏回到正院,挥退了屋里的丫鬟,只留了自己的奶娘在身边。
她坐在窗下,脸色无比阴沉。
窗外的凌霄花开得正艳,红得刺眼,她看了一眼,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夫人,”奶娘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问道,“国公爷那边……”
“可以动手了。”
冯氏打断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奶娘心中颤了颤。
她跟在冯氏身边二十多年,自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冯氏那阴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老奴这就去办。”
奶娘低下头,领命而去。
冯氏独自坐在屋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窗外传来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而这一日,直到第二天早上,叶铮都堵在镇国公的房门前,没有挪动半步。
夜色深沉时,周嬷嬷端来饭菜,他就在门口吃了。
困了就在椅子上打个盹,手里的破军枪始终没有离手。
夜深人静,月光洒进院子,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远处的池塘里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衬得这夜晚更加寂静。
叶铮靠着椅背,半闭着眼睛,手中的破军枪横在膝头,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院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徘徊。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动。
脚步声徘徊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渐渐远去了。
叶铮睁开眼,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第二日清晨,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
叶铮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双腿有些发麻,但他顾不得这些,猛地站起身,推门冲进了屋内。
屋里点了蜡烛和熏香,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熏香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周嬷嬷还守在床边,一夜没睡,眼圈发黑,见他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大少爷。”
叶铮点点头,快步走到床前,低头看向镇国公。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