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叶战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他生得高大魁梧,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上阵杀敌从不含糊。
可如今躺在床上两年,肌肉已经萎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最让叶铮揪心的是,他双唇乌黑,像中毒了一样。
可御医们都说没有中毒的迹象,查不出任何毒素。
“爹。”
叶铮在床边坐下,轻声喊了一句。
镇国公没有反应,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叶铮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两年前,父亲还是那个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里,任人摆布。
叶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朝守在屋里的几个丫鬟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那几个丫鬟是继室夫人冯氏派来的,闻言有些犹豫:“世子爷,夫人吩咐过,国公爷身边离不开人……”
“怎么?本世子连照顾父亲都不行了?”
叶铮眼神一冷,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滚出去!”
几个丫鬟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叶铮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从里面闩上。
然后他回到床边,伸手掀开镇国公的被子。
镇国公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叶铮从怀中取出那道符,小心翼翼地塞进镇国公的胸口,贴着皮肤。
符纸刚放进去,他隐约觉得指尖触到一股微微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心中一跳,蓦地升起一股希望。
或许,这镇邪符,真的有用?
做完这一切,叶铮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叫来了自己的奶娘周嬷嬷。
“嬷嬷,从现在起,父亲这边的所有事情,都由你亲自照料。”
叶铮压低声音,“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正院那边的人。”
周嬷嬷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最是忠心,闻言有些担忧地问道:“夫人平时对国公爷这边看得很严,少爷此举,恐怕会惹怒她。”
“哼!”
叶铮冷哼一声,道,“我自有办法阻她,你只管看好父亲便是。”
奶娘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叶铮神色凝重,便郑重地点了点头:“世子爷放心,老奴一定会看好国公爷。”
叶铮这才放心。
但他并未离开,而是去了镇国公的书房,取来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
这长枪煞气极重,名为破军,是镇国公府的至宝,初代镇国公便是手持此枪,随太祖打下这万里江山。
有此枪在,莫说冯氏一个继室,便是当今陛下来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叶铮搬来一把椅子,手持破军,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外。
符纸的效果没有验证前,谁都休想踏入房门一步!
正院里,冯氏听了丫鬟凛报,秀美的脸庞顿时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叶铮把藏锋院的人都赶出来了?”
丫鬟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世子爷说,国公爷身边有他守着就行,让奴婢们都退下了。”
冯氏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她霍然站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个小畜生,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走,去藏锋院。”
冯氏整了整衣襟,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正院到藏锋院不远,就隔着一个花园。
冯氏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走进藏锋院。
刚一脚踏入院门,冯氏脚步便猛地一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叶铮一身墨色劲装,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大马金刀地堵在房门前。
那枪尖斜指地面,枪身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破军枪!
这是历代镇国公才能持有之物,初代镇国公便是手持此枪,随太祖皇帝打下这万里江山。
此枪不仅是兵器,更是镇国公府权柄的象征。
这这小畜生竟敢染指此物,还用它来堵门?
冯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指着叶铮厉声骂道:“叶铮!你把伺候国公爷的人都赶出来,是想害死你父亲吗?你简直不配为人子!”
这话说得极重,若传到陛下耳朵里,又当了真,那叶铮这世子之位,就别想要了。
叶铮岂能不知道她的算盘。
他靠在椅背上,手中破军枪横在膝头,抬眼看了冯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人是想用这话拿捏我,好让叶辰坐上世子之位么?”
冯氏被这话堵得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自然想让自己儿子当世子。
这些年她对叶铮有求必应,甚至纵容他,就是试图养废他。
哪想到叶铮只有前几年听她的话,招猫逗狗,不求上。
这几年不知怎地突然变了个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尤其是镇国公昏迷后,对她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却很清楚,若是不能将叶铮打压下去,她的辰儿,必定没有机会继承国公府。
叶铮毕竟是原配嫡长子,身份摆在那里。
陛下念旧情,说不定就叫这小畜生如愿了。
想到这里,冯氏神色突然一变,眼泪说来就来。
她掏出手帕擦着眼角,声音带着哭腔:“铮儿,你这话说的,叫娘心里好苦啊。
你小时候生病,娘衣不解带地照顾你。
从小到大,娘掏心掏肺对你,没想到却换来你的仇视。”
她哭得越来越大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我、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说着,她做势要往院中的柱子上撞。
几个丫鬟婆子连忙拉住她,劝道:“夫人息怒,大少爷不是那个意思。”
叶铮冷眼看着她的表演,抬手指了指院中一块大石,淡淡道:“夫人要死,那边有块石头,尽管撞上去。我保证,无人敢拉你。”
冯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四周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吭声。
冯氏咬了咬牙,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国公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妾身要被逼死了啊!”
“妾身这些年操持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被一个小辈这般欺辱,国公爷,你就睁开眼睛看看吧……”
她的哭声尖利刺耳,在院子里回荡。
树上的知了被惊得住了声,片刻后又叫了起来,像是在应和。
叶铮冷冷地看着她哭闹,坐在门前,半步不退。
他手中的破军枪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院里的丫鬟婆子束手无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正当冯氏越闹越凶,眼看就要撒泼打滚时,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