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光线惨白。
韩栋手里捏着一份盖着辰国外交署红色公章的传真件。
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身为大夏驻辰国总领事,他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旁边的首席武官腰板笔直,手掌按在腰间的配枪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分钟前。
就在韩栋还在顶层办公室与林婉推演局势的时候,机要室的加密传真机吐出了这份文件。
辰国官方,正式下场。
这不是暗杀,不是黑帮火拼。
这是李道勋在面临王储弹劾的绝境下,动用的最后、也是最蛮横的国家机器。
公函内容极度强硬。
辰国警署总局联合国家安全调查局,正式指控大夏公民李天策,涉嫌制造了白象港七号仓库爆炸案,以及松林公馆的特大凶杀案。
证据确凿,要求大夏领事馆立刻无条件交人。
武官走到窗前,挑开百叶窗的缝隙。
领事馆外面的铸铁大门前,已经被彻底封死。
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
六十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自动步枪的辰国重装特警,排成两道人墙。
防爆盾牌在雨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红蓝相间的警灯疯狂闪烁,映红了半条街区。
两辆漆黑的通讯指挥车停在正中央,辰国外交署的特别谈判专家已经站在了门禁外。
更致命的是,武官的战术望远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对面两栋写字楼楼顶的反光,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
天罗地网,水泄不通。
“总领事。”武官放下百叶窗,声音发紧,“只要他们敢跨过大门半步,我立刻下令开火,这里是大夏领土,容不得他们撒野。”
韩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开火。”
韩栋的声音透着疲惫与凝重,“一旦交火,性质就变了,李道勋等的就是这个借口。”
“他要把私怨上升成两国外交冲突,以此来转移国内政坛对他的弹劾压力。”
“那怎么办?真把李天策交出去?”武官咬牙。
谁都知道,李天策一旦被带进辰国的审讯室,绝对走不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
“咔哒。”
机要会议室的门锁转动。
门被拉开。
李天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缓步走了出来。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神色平静地看着二人。
林婉跟在他身后。
她眼角的余红还未褪去,嘴唇上原本精致的口红有几分模糊的晕染。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韩栋看着走出来的李天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婉。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走廊中央。
“李先生。”韩栋没有寒暄,直接将手里那份揉皱的传真件递了过去。
“辰国官方的逮捕令。指控你涉嫌两起特大凶案。”
李天策没接。
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红色公章。
“外面来了多少人?”李天策问。
“两个排的重装特警,三个狙击组。”韩栋如实相告,紧紧盯着李天策的眼睛,“辰国外交署的特派员带队,就在大门外要人。”
林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猛地越过李天策的肩膀,一把夺过韩栋手里的传真件。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辰国文字。
“荒唐!”
林婉一把将传真件拍在墙上。总裁的强势与冷厉瞬间爆发。
“白象港是屠龙会的魔窟,松林公馆是李道勋软禁我的私牢!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咬一口?!”
“林总,这里是辰国。”韩栋语气苦涩,“司法系统在李道勋手里,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抓人的程序。”
林婉猛地转头,死死抓住李天策的胳膊。
“不能去。”
她的手指深深陷入李天策的西装袖子里。指尖冰凉。
“李道勋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你一旦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弄死你。”
林婉转过头,看向韩栋。
“韩总领事,如果他不出去,辰国的人敢不敢硬闯领事馆?”
韩栋腰杆一挺。
“借他们十个胆子!”
韩栋声音铿锵有力,“只要李先生双脚踩在领事馆的地砖上,这里就是大夏领土,他们敢强攻,就是宣战,我韩栋拼了这条老命,也保得住他!”
“听见了吗?”林婉重新看向李天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的颤音,“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走廊里只有林婉急促的呼吸声。
李天策看着她苍白的脸。
他缓缓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右手,覆在林婉抓着他胳膊的手背上。
“如果我不走。”
李天策抬头,视线越过林婉,看向韩栋。
“今晚的专机,还能起飞吗?”
韩栋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韩栋艰难地摇了摇头。
“领空管制权在辰国军方手里,只要交涉不结束,首京的空域就会一直对大夏航班封锁,你们……谁也走不了。”
死局。
只要李天策不交出去,林婉就得永远困在这座孤岛里。
李道勋有的是时间在外面慢慢收紧绞索。
李天策轻轻拨开林婉的手。
“我去。”
他吐出两个字。
林婉如遭雷击。
“李天策!”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揪住李天策的西装衣领,眼眶瞬间红透。
“你疯了吗!你会死的!那是国家机器,不是几个黑帮打手!”
林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
那个运筹帷幄的女总裁彻底消失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极度恐惧失去丈夫的女人。
“我说过,就算去要饭,我也跟着你!我不回去了!大不了我们一辈子待在这个领事馆里!”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落,滴在李天策的手背上。
滚烫。
李天策看着哭到失控的林婉。
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用力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动作有些粗鲁,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你留下,只是个累赘。”
李天策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冷硬,不留丝毫余地,“回大夏,做你该做的事。”
“辰国的监狱,锁不住我。”
说完。
李天策毫不犹豫地扯开林婉的手。
转身。
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带路。”李天策对旁边的武官丢下两个字。
武官眼眶微红,转身走在前面。
韩栋长叹一声,快步跟上。
“李天策……”
林婉瘫坐在墙边,泣不成声。
一楼大厅。
两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风雨夹杂着警报器的刺耳轰鸣,瞬间涌入大厅。
李天策跨过门槛。
两侧的武装特警列队,目光中充满屈辱与敬重。
雨点砸在李天策的黑西装上。他没有撑伞。
大门外,警戒线拉开。
辰国外交署的特派员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戳的拘捕令,大步走上前。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重装特警左右包抄,手里拿着锃亮的精钢手铐。
特派员嘴角挂着冷笑,刚要念出那套冠冕堂皇的法律说辞。
李天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穿过特派员的肩膀,走向那辆停在最中间的黑色防暴押运车。
两名拿着手铐的特警愣在原地。
李天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犹如实质的煞气,硬生生逼得他们后退了半步,连手铐都没敢递上去。
“开门。”李天策站在防暴车后门,冷冷吐出两个字。
负责押运的辰国警员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拉开了车门。
李天策抬腿跨入车厢。
“李天策—!!”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领事馆大厅深处传来。
林婉跌跌撞撞地冲出电梯,高跟鞋跑掉了一只。
她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外。
“拦住林总!”韩栋眼角狂跳,厉声大吼。
两名女武警冲上去,死死抱住林婉的腰。
林婉拼命挣扎,手指在空中疯狂抓取,试图抓住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车厢里的身影。
眼泪混合着雨水,糊满了她的脸。曾经的高傲与坚强被彻底粉碎。
她哭到崩溃。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呜咽。
防暴车厢内。
李天策坐在冰冷的铁板长凳上。
他没有回头。
没有看一眼门外那个为他哭碎了心的女人。
只是抬起右手,背对着大门,随意地挥了两下。
“砰。”
厚重的防暴车门重重关死。落锁。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哭声。
“嗡!”
车队启动。
警笛长鸣,刺目的红蓝警灯撕裂了首京的雨幕。
数十辆满载特警的车辆护卫着中间的防暴车,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迅速驶离了领事馆所在的街区。
朝着辰国最深、最黑暗的深渊,呼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