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宸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他抬手敲了一下:“老婆?”
没声音,又敲了一下:“到底怎么了?”
卧室里面终于传出声音:“滚!”
尹司宸的手顿在门板上,他站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车钥匙出了松庭别苑。
街角的路灯下,江聿停好车,刚抬头,就看见尹司宸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吹了个泡。
“你怎么在这?”
尹司宸看了他一眼,把口香糖收回嘴里:“问你老婆。”
江聿没说话,靠在车门上,也从兜里摸出一颗口香糖,剥开放进嘴里。
“托她的福,一通电话,我就被推出来了。”
江聿嚼了两下,看了他一眼:“又翻旧账了?”
“你说呢?”
两个男人并肩站着,修长的影子映在地上。
沉默了一会儿,尹司宸看着江聿笑了笑:“孟楠翻旧账,是让你出来买东西?”
江聿面无表情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嗯。”
尹司宸看着他,勾了下嘴角:“我老婆刚挂电话,直接把我推出来了。”
“没说什么?”
尹司宸把口香糖吹了个泡:“说了。”啪的一声破了,“一个字,滚。”
话音落,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又沉默了一会儿。
尹司宸,“你说她们聊什么了?”
江聿想了想,说:“大概是你瞒她父亲的事。”
“那你呢?”
“我套情报的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里写着同一句话:闹就闹吧,这辈子就这样了。
尹司宸先开了口:“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
江聿语气很淡:“记得,忘不了。”
“那怎么办?”
江聿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口香糖包进纸巾里,扔进垃圾桶:“宠着呗。”
尹司宸没接话,把自己嘴里那块也吐了,低头看了眼手机。
江聿凑过去瞄了一眼:“气消了?”
尹司宸嘴角勾了一下,没抬头:“应该是,她让我带份馄饨回去。”
江聿笑了笑,敛回目光:“就是消了。”
尹司宸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窗落下来半截。
“走了。”
“嗯。”
.
七月的烈日当空,书房里窗帘半掩着。
尹司宸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手边的电话响了,他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随即划开接听。
“当爹的感觉怎么样?”电话里传来廖沙带笑的声音。
尹司宸把书放到一边,没接这话:“基地的事,有进展吗?”
廖沙那边安静了一瞬,笑意收了收:“还在挖,E国这边断了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到了边界就没了。”
尹司宸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廖沙跟了句:“景彦假死那步棋走得很对,不然你现在没法这么安生地坐在家里逗孩子。”
“白景行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是醒了,命也保住了,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顿了几秒“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钥匙就在你眼前,但你就是拿不到。”
尹司宸眸色暗了暗:“武伯钧自裁后,目前他是唯一的线索。”
廖沙叹了口气:“是,他脑子里装着整个网络的底牌,但现在......”
“拿不出来。”
“对。”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浮气躁。
尹司宸声音沉静:“医生怎么说?”
廖沙,“医生说,大火导致大脑长时间缺氧,双侧海马体都有损伤,导致旧记忆调不出来,新记忆也存不踏实,什么时候能恢复,谁也不知道。“
尹司宸没应声。
廖沙又问:“你那边打算怎么办?”
“继续找,基地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尹司宸话音顿了顿,“除非它真长了。”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怪书?”
“挂了。”
“哎~替我向林亦问好。”
“嗯。”
电话挂断后,一阵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翻动了桌上那本书。
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一页,两页,三页……
停下的地方,已是十年后。
别苑院子里,林好追着四个弟弟满院跑,手里还拎着一只拖鞋。
“你们给我站住!”
可根本没人站住,尹栩跑在最前面,他步子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好快追上来,一把拽过旁边的尹颂往后一推:“姐,老三说他错了!”
尹颂被推了个趔趄,回头骂了一句:“尹栩你不是人”,然后看见林好已经到跟前了,他脑子一转,往左边一闪,顺势把身后的江渡推了出去:“老四!姐找你!你出的主意!”
江渡面无表情地被推出来,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林好冲过来,不跑也不躲,就在林好举起拖鞋的瞬间,他一侧身,把旁边的江淮拎了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姐,是江淮说大伯不会生气的。”
江淮:“???“
林好一把揪住江淮的后衣领,抄起拖鞋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抽。
江淮被打得满院子乱窜,拖鞋追着屁股跑,一下都没浪费。
“姐!不是我!是老四!”江淮一边躲一边嚎,“每次都是他!他就是个老狐狸!十岁的老狐狸!”
江渡已经退到三步之外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淮被林好按着肩膀教训。
尹栩和尹颂站在远处的老槐树底下,一个叉着腰喘气,一个蹲在地上喘气。
“老二,”尹颂蹲在地上,抬头看尹栩,“你说姐这次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尹栩看了一眼林好那边,又看了一眼蹲着的尹颂:“她把拖鞋都脱了,你说呢?”
“那她怎么不打你?”
“因为我跑得快。”
“那你怎么不拉着我跑?”
“因为你跑得慢。”
尹颂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没道理,但也懒得再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画是你让我练球投坏的,锅怎么全让我背?”
尹栩看了他一眼:“我让你练投球,我让你在书房里练了吗?”
“你也没说不让在书房里练啊。”
“书房里有字画,这还用我说?”
“那你怎么不在书房里练?”
“因为我没那么傻。”
尹颂,“......尹栩你大爷的。”
尹栩痞笑道:“我大爷也是你大爷,小心大伯听见了揍你。”
那边,林好终于松开了江淮。
江淮捂着屁股退到一边,一脸委屈,嘴里嘟嘟囔囔:“每次都拿最小的当挡箭牌,你们好意思吗?上次让我打头阵,上上次让我背锅,上上上次还让我去偷大伯的酒......”
林好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突然低了半度:“江淮?“
江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瞬间闭上了嘴。
林好一手拎着拖鞋,一手叉腰,皱着眉看他:“你还偷过大伯的酒?”
江淮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说错了,是拿,不是偷......”
“那你拿给谁了?”
江淮看向江渡。
江渡目光平静和他对视。
他转向尹栩。
尹栩在看天。
他又看向尹颂。
尹颂在假装看蚂蚁。
江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是我自己想喝的。”
林好看着他,又看了看另外三个,笑了。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几个,”林好喘着气把拖鞋套回去,“行,是真行!”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道:“今天这事没完!”
四个弟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江淮第一个开口:“完了。”
尹颂,“怎么了?”
江淮,“她说‘今天的事没完’,意思就是她还没想好怎么收拾我们,但一定会收拾。”
尹颂,“你怎么知道?”
江淮,“因为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说完之后第三天,我的游戏机就没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淮:“......被没收了,藏在她房间柜子最上面那层,左边第二个抽屉,钥匙在她枕头底下。”
江渡看了他一眼:“你摸得这么清楚,就没想拿回来?”
江淮抿了抿嘴角,眨了两下眼睛,嘟了嘟嘴没回答。
尹栩靠在老槐树上,忽然无所谓地笑了笑。
尹颂看着尹栩:“你还笑?属你跑得最快,挨骂最少。”
尹栩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模样简直是和尹司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是我应得的。”
“凭什么?”
“凭我是我们几个中最大的。”
尹颂想反驳,但看了看尹栩那副欠揍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过了一会儿,江淮来了一句:“其实姐刚打我那几下,一点都不疼。”
尹颂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还叫得那么大声?”
江淮,“我不叫,她能收手吗?这叫战术。”
尹栩看着江淮无奈笑出声。
四个小子站在树下,谁也没走。
天色慢慢暗下下来。
老槐树的影子从地上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走了。
四个孩子还站在那里,像四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里。
林好追着他们满院跑的时候,他们才十岁。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四个互相推锅,满院乱跑的小子,多年后,会各自站上那条路的顶端。
尹栩握着钱,尹颂握着权,江渡握着资本,江淮握着暗线。
而林好什么都没握,但她只要站在他们中间,就没人敢动。
二十年后,现在的京北变了天。
不是因为外敌,不是因为内乱。
是因为这五个人,终于长成了。
而那个当年追着他们满院跑的林好,也成为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铠甲。
京北的天翻了多少回,她没变过,他们也没变过。
这世间万物都在变,只有他们之间的那根线,从十岁那年的夏天,就再也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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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读者宝子们的一封小信:
感谢可以看到这里的宝子。
写这篇文正好花了五个月,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孩子从无到有,够一个案子从查到破,也够我把这群人从脑子里一点一点搬出来,放在你们面前。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正文和番外都没什么大纲,就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所以有很多地方差着火候,节奏该紧的时候松了,感情该深的时候浅了,有些人物走到一半差点丢了,有些坑挖了忘了填,我要向大家说声抱歉。
谢谢你们能包容这些瑕疵,看到这里。
后面我还会继续写文。
至于这个结尾,是不是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
其实我想过很多个结尾,有的更圆满,有的更锋利,有的把话说尽了,有的什么都没说。
最后选了这一个,不是因为它是最好的一种可能,而是因为它是我最想写的一种。
林好追着四个弟弟满院跑的时候,才十岁。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四个满院乱跑的小子,长大后会把京北搅成什么样。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他们的人生还在继续。
我也要继续去写下一个故事了。
谢谢你们,陪他们走了这一程。
我们下本书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