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林亦心脏的情况，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尹司宸就把她送进了医院养胎。
怀孕的这段时间，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是形容，是真的有人在做。
除了定期产检，林亦也一直在坚持做心脏康复治疗。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预产期前一个月。
直到那天下午，程医生和产科主任一起走进了病房。
俩人的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犹豫片刻后。
程医生先开的口，语气很平，但话不轻：“尹太太，您的心脏情况，我们建议尽快剖，再拖下去，心脏的负担可能会加重。”
林亦还没来得及说话，产科主任接了话：“从产科的角度，现在才八个月，孩子的肺还不够熟，如果能再等两周，对宝宝更稳妥。”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个医生的意见，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亦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尹司宸。
尹司宸下颌线绷紧，先一步答话，他看向心内科医生：“现在剖，大人更安全？”
“是。”程医生点头，“现在剖，心脏负荷在可控范围内，再等两周，不确定因素会增加。”
尹司宸又转向产科主任：“对孩子影响会有多大？”
产科主任看了一眼病历，实话实说：“现在剖，肺部发育还不够成熟，能再等一到两周，呼吸方面的问题会少很多。”
尹司宸没再问了，他一把搂过林亦的肩膀，握紧她的手：“听心内科的。”
林亦伸出手拍了拍他有些凉的手背，笑着对两位医生说：“随时都可以吗？”
产科主任答：“如果你们想好了，今天做术前准备，明天就能做。”
林亦点头：“好，谢谢。”
随即她抬眸看向尹司宸：“别担心。”
尹司宸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林亦做手术这天，能来的人都来了。
孟楠因为怀孕初期胎心不稳，硬是被江聿留在了家里。
但秦战拦不住裴瑶，只能跟着她来了医院。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门外没有人说话。
尹司宸坐在离门最近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抵着下颌，一动不动。
江聿轻步走到他身边：“出去抽根烟？”
尹司宸没动，一瞬不瞬看着那盏红灯：“不用。”
一旁沉默的萧然走到尹司宸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女人生孩子都要经历这一遭。”
尹司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呼吸重了几分。
剖腹产手术正常来说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但是林亦的情况不太一样，术中需要心内科全程监护，麻醉和缝合都比常规手术谨慎得多，她的这台手术比普通剖腹产手术风险要大得多。
手术进行了快两个小时，那盏灯还亮着。
尹司宸换了个姿势，他把交握的手放下来，撑在膝盖上，然后又换回去，然后又放下来。
他根本停不住。
尹临川是手术快结束的时候才赶到的，他先看了一眼尹司宸，又看向萧然：“怎么样了？”
萧然，“还没结束，都在等。”
尹临川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尹司宸紧绷的肩膀，“林亦不会有事的。”
尹司宸下颌线绷得死紧，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三个孩子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魏明和席言才匆匆赶到。
魏明下意识问护士：“孩子情况怎么样？”
护士认得魏明还算熟络，她笑着说：“孩子情况稳定，各项指标都不错，早产儿嘛，需要在暖箱里待一阵子观察一下。”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尹司宸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蹙着眉问护士：“我太太什么时候能出来？”
护士转过头应声道：“尹太太的情况很稳定，手术很成功，但心脏这边还要再观察一阵，确认没问题才能出来。”
护士的话让他明显松了口气：“谢谢。”
江聿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对尹临川说：“哥，你带他们先去看孩子吧，我陪着司宸在这等。”
尹临川又看了尹司宸一眼，点点头。
“我们先去看孩子，这里交给他们两个。”
裴瑶想说话，秦战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我们先去看孩子。”
“可看不见林亦，我不放心。”
“这里有头儿和江局在，不会有事，你也怀着孕，我们先去那边等。”
裴瑶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终是点了头。
走廊里一下子空了。
尹司宸还坐在那里，就那么盯着那扇门。
江聿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时间像是被人掐住。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的时候，尹司宸倏地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亦还没开口，他先出声，声音有些颤：“再也不生了。”
林亦气息很弱，但还是笑了一下：“已经生了三个，你还想要几个？”
“生什么都不要了。”
他抓住她有些凉的手，放在嘴边亲吻着。
林亦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抖，他害怕了。
护士小声提醒：“产妇需要休息，我们先推她去病房。”
尹司宸站在原地，看着床转过走廊拐角，直到看不见。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墙，整个人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曲起膝盖，手臂搭在上面，低垂着脑袋。
江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要帮忙吗？”
尹司宸摆了摆手。
“让我缓缓。”
江聿笑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说你，什么场面没见过，”江聿单膝撑着手臂，看着对面的白墙，“竟然被吓成这样。”
尹司宸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盯着走廊天花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等孟楠生孩子你就知道了。”
江聿没接这话，过了几秒，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尹司宸。
“走吧，去病房？”
尹司宸点了点头，随即他抬起一只手，伸向江聿。
“拉我一把，起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