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秦战的背绷了一下,没动。
第二下,第三下。
裴瑶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向秦母,她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喝着茶。
她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秦爷爷,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
一声声的抽打声在客厅内炸开,每一下都像是抽在裴瑶的心上。
裴瑶终于坐不住了,她倏地站起来,快步朝秦战走过了过去。
秦战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强忍着疼n道:“别过来,我没事。”
秦父手上的藤条又落了下来,秦战里面的白色打底已经打出好几条血痕。
裴瑶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心脏像是被活活撕开。
秦战跪在地上,后背绷得死紧,额角暴起青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咬着牙,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在藤条再次抽到秦战的时候,裴瑶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抢过秦父手中的藤条:“他不就是退了一个不想结的婚吗!你凭什么打他!”
话音落,裴瑶一手把着藤条的一端,用力一掰,藤条瞬间断裂。
她随手把已经断了的藤条扔到地上,看着秦父:“他是为了我退婚的,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说着她就要再上前,秦战快速站起身,转过身,一把抱住她。
裴瑶撞进他怀里,整个人被箍住,动弹不得。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有点无奈。
裴瑶用力挣扎:“什么误会?把你打成这样算什么误会!””
“家里规矩,每次来爷爷家都得挨一顿,醒醒神。”
裴瑶瞬间停下挣扎,下意识问:“什么规矩?”
秦战见她安静下来,随即松了劲:“秦家的规矩,提醒自己是谁家的人,别飘。”
裴瑶看着他背上那些红痕,又看了看客厅里其他人的反应,秦爷爷端着茶杯,依旧面无表情。
秦父已经坐回了沙发,拿起报纸,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裴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冲上去的举动,在他们眼里可能像个傻子。
一股热意一下烧到脖子。
秦战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你刚才想干嘛?”
裴瑶咬着嘴唇,眼神躲闪没说话。
“抢荆条?”
裴瑶蹙着眉,耳根红透,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秦战笑看着她,低声说:“那根荆条是我爷爷当年用过的,被你给撅了。”
裴瑶这才一脸无措地看了看被自己折断的藤条,对着秦战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问道:“那怎么办?”。
客厅里,秦爷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丫头,手劲不小。”
秦父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裴瑶一眼,又缩了回去。
秦奶奶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裴瑶一眼,嘴角动了一瞬,像是在忍笑。
此时的裴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战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说道:“没事,那根荆条早该换了。”
裴瑶站在原地,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秦战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窘迫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走吧,吃水果。”
裴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跟秦战走,而是转身走向秦父。
秦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瑶走到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弯了下腰:“秦伯父,真抱歉,是我冲动了,那根棍子......我赔您一个吧。”
秦父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他把报纸折了一下,放在膝盖上,声音又急又重地说:“那根荆条跟了我二十多年,你上哪赔?”
裴瑶被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激。
秦爷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行了,一根破棍子,叨叨什么。”
秦父没接话,看了裴瑶两秒:“坐回去吧。”
随即又打开报纸看了起来。
她看着秦父这副模样,她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秦战笑着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回了沙发。
裴瑶刚坐下,秦母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擦着手,看了裴瑶一眼:“丫头,跟我来一下。”
裴瑶下意识看向秦战,秦战对她点了下头。
裴瑶站起来,跟着秦母穿过客厅,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秦母推开门,侧身让裴瑶先进去。
“这是战儿小时候住的房间,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一会回来。”
裴瑶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母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房间。
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台上放着一个旧篮球,从破败程度来看,至少得有十几年了。
裴瑶走进去,在床沿坐下,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得正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母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书桌上,然后在裴瑶旁边坐下。
“他小时候调皮得很。”秦母的目光落在那张书桌上,“这房间里的东西,除了那张奖状,就没一样是好的。”
裴瑶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秦母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屋子二十年都没变过,连窗帘都还是小时候那块。”
裴瑶摸了摸床头的木架子,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秦战到此一游’。
她忍不住笑出声:“他还干这种事?”
秦母也笑了:“刻完被他爸打了一顿,打完回来又刻了一个。”
裴瑶笑看着那张旧书桌,想象着一个小男孩趴在桌上拿刀刻字的样子。
秦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和:“那根荆条,他爸用了二十多年了。”
裴瑶收了收脸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伯母,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
秦母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他爸不生气,就是有点心疼那根棍子。”
裴瑶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秦母拉着她在床沿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她。
照片里一个小男孩穿着迷彩服,站得笔直,脸圆圆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嘴角绷得很紧,一脸严肃。
“好可爱。”裴瑶盯着照片,声音不自觉放软。
“可爱什么,皮死了。”秦母眼睛一直看着照片,嘴角带着笑,“天天在院里上蹿下跳,他爷爷追着他打,追上了又舍不得下手。”
裴瑶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抬头看了秦母一眼,发现秦母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家就他一个,我们总想把最好的给他,订婚是那样,让他当兵也是那样,却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
裴瑶安静地听着。
“直到那天他跪在我们面前,说要退婚,要娶你。”秦母笑了笑,“我才知道,这才是他。”
裴瑶看着秦母温和的眸子,心下一紧,鼻子开始泛酸,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说:“你的事他都说和我们说了,别担心。”
裴瑶眼眶瞬间就湿了,她使劲忍着,声音还是有点抖:“他都说了?”
“嗯。”秦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得谢谢你。”
裴瑶摇头,“是我要谢谢你们。”。
秦母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后,里面一只翡翠镯子,很绿很亮。
她拉过裴瑶的手,给她戴上:“这是他奶奶当年给我的,现在,给你了。”
裴瑶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镯子上。
秦战站在门口,抱胸靠着门框上,目光落在裴瑶身上,眼里有光,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秦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看屋里,又看看秦战,语气有些硬:“你以后日子有的过了。”
秦战听见声音下意识站直身体:“爸,您说什么?”
秦父没接这话,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结了婚,搬出去住,我有你妈就够了。”
又走了两步:“这脾气。”
从秦战爷爷家出来,已经是下午。
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打在院门口那棵枣树上,果子还没红,青青的,藏在叶子底下。
裴瑶走在前面,秦战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快,出了院门也没停,一直走到车旁边才站住。
秦战走过去,看见她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
“怎么了?”
裴瑶没理他,秦战绕到她面前,弯腰看她,裴瑶别过脸去,不让他看。
秦战嘴角噙笑柔声问:“害羞了?”
“谁害羞了!”
“那你脸怎么红了?”
裴瑶猛地抬起头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爸那根棍子......”
“荆条。”
“不管是什么!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当着你们全家人的面,抢了你爸的棍子,还掰断了!”
秦战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裴瑶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我就像个傻子一样。”
男人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她。
裴瑶没接,他也没催,就那么举着水瓶,等着她。
裴瑶瞪了他两秒,一把抢过水瓶,喝了一口。
秦战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她喝水。
等她喝完了,才开口:“那根荆条,我小时候也掰断过一根。”
裴瑶喝水的动作停住:“然后呢?”
“六岁那年,我爸打我,我抢过来撅了。”他笑出声,“后果是被打得更狠。”
裴瑶看着他,想笑但又忍住了。
秦战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所以你比我强,撅了没人敢打你。”
裴瑶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收住,瞪了他一眼。
秦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吧,带你去吃东西。”
车子驶出院门,那棵枣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裴瑶靠在座椅上,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绿得透亮。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裴瑶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车子开得很稳,城市的轮廓在前方慢慢浮现,暮色还没来,光线刚刚好。
这一天闹哄哄地开始,又安安静静地结束。
从相识到现在,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扛的也都扛过来了。
每一次以为要散了,最后都还是走到了一起。
有些事不用多说,往后的路,两个人走。
(秦战-裴瑶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