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京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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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63章)

医院外围,雪堆里趴着几道人影,和白雪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厉浩趴在中间,双手搭着枪,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荒地。

右侧是张锐,左侧是王猛。

张锐憋不住,悄悄凑到厉浩耳边,用气声问:“你确定武铂均会走这条路?这荒郊野岭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厉浩视线没挪,同样用气生声回应:“这就叫秃子头上找梳子。”

张锐皱着眉,急声道:“什么意思?别绕弯子,直接说!”

张锐一动,肩上的雪沫子掉下来,他赶紧屏住呼吸,确认四周没异常才松了口气。

厉浩抬手指了指右侧:“那边是大马路,到处都是监控,武铂均刚逃出来,一露面就会被拍,另一边是一条江,江面虽然冻上了,但没办法保证不会掉进去,后面是深山,进去容易迷路,还容易被瓮中捉鳖。”

张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呢?”

“这就是关键。”厉浩语气笃定,“冰河、大马路、深山,这三条路看着各有优势,是最可能逃生的选择,可越是这样,武铂均越不会选,他就吃准了我们会预判他走这些可能的路,提前设伏,反而这片荒地,看着光秃秃没遮没挡,没人觉得他敢走。”

张锐恍然大悟,又追问:“那他留下的脚印怎么办?这么厚的雪,一踩一个印。”

厉浩嗤笑一声:“你看这雪一直在下,脚印一会就会被盖住,这是他算好的,而且,大家都觉得荒地无遮挡,不可能用来逃生,但越是不可能,越安全,越是可能,越危险,他这辈子都在钻这个空子。”

两人正低声说着,不远处的雪地突然“轰隆”一声塌陷下去。

几人瞬间正色,快速从雪堆里站起身,齐声低喝:“抓住了!”

三人脚步飞快,几步就冲到事先挖好的陷阱边缘,居高临下地睨着陷阱里的武铂均。

厉浩笑着道:“总算没让我们白费劲,在这附近布了这么多陷阱,总算是抓住你这条老泥鳅了。”

武铂均浑身沾满雪,狼狈不堪,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抬头瞪着上方的三个人,厉声质问:“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阴我!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张锐慢慢蹲下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嗤声道:“你管我们用什么手段?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你这只老耗子,终于是栽到我们这些后辈手里了。”

厉浩也蹲下身,挑眉看向陷阱里面的武伯钧,语气嘲讽:“别做无谓的抵抗了,就你现在这模样,我要是跟你动手,都怕被人说我虐老。”

王猛没多余废话,快速掏出对讲机,语气沉稳汇报:“报告!犯人武铂均已被抓获,请求下一步指示!”

.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武铂均阴鸷的脸上。

门被推开,他看着走进来的尹司宸和江聿,阴笑出声:“看来你们两个,比你们那两个爹要强。”

尹司宸缓步走到审讯桌前,双臂环胸靠在桌沿。

江聿阔步走到墙边,双手插兜,斜靠在墙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武铂均。

尹司宸沉声道:“你在国外盘踞这么久,暗地里的勾当我们查了十年,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武铂均挑眉,语气不屑:“轮资历,我比你们爹还高一档,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过来审我?”

江聿嘴角勾起冷笑:“以你的情况,就算不交代,也够判了。”

武铂均嗤笑:“那你们现在来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判我?”

尹司宸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肆无忌惮,不过是觉得E国高层还会保你,对吧?”

武铂均默声,动了动脖子,没说话。

尹司宸冷笑:“可你别忘了,要审判你的不是E国,是Z国。”

话音落,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武铂均依旧阴笑,却没了刚才的从容,

他挺起腰身靠在椅背上:“Z国又怎么样?当年我可是烈士,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尹司宸眉梢一挑:“我倒忘了,武首长这么多年藏得干净,你借着白铭在Z国干违法勾当,自己手上一尘不染,在E国又有保护伞,进可攻退可守,这盘棋下得可真漂亮。”

顿了几秒,尹司宸神色变得郑重:“但你别忘了,现在不是当年,不是有权、有靠山就能无法无天,不管Z国还是E国,你们这种肮脏手段,国家过去不容忍,现在更不会!”

江聿接过话:“你在E国的保护伞,为了保命已经主动交代,你现在已经没任何倚靠。”

没等武伯钧反应,尹司宸继续说:“还有你所谓的烈士身份,也跟着白铭的死彻底失效了,现在的你就是条丧家之犬,除了伏法,别无选择。”

武铂均听后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这群人,总自以为站在对的一边,说着所谓的对错,殊不知你们才最可怜。”

他厉声质问着:“你们凭着所谓的正道就想惩戒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倒想问问,我错在哪里?!”

江聿冷声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在执迷不悟。”

武铂均猛地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指着江聿怒吼:“你老子江城都是靠我起的家,你没资格说我,更没资格审我!”

接着,他又指向尹司宸:“别忘了,当年是我带着你们的爹,一步步走到四大军区顶尖,你们现在跟我谈这些?不配!”

尹司宸和江聿眸光冷沉,静静地看着做困兽之斗的武铂均。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武铂均看见林亦,嘴角又勾起阴笑:“哟,人都到齐了。”

尹司宸立刻直起身,快步上前:“老婆,你怎么进来了?”

林亦仰头看向他轻声说:“我来看看他。”

尹司宸扶着林亦,走到审讯桌后方的椅子旁,让她坐下。

林亦坐定后,眼神冰冷地看向武铂均。

武铂均挑眉,目光在林亦脸上打转:“当年四个人,就你一个女孩,虽然你当年胆子最小,见了我只知道往你爹身后躲,可我当时就看好你,你身上的韧劲比其他几个小子强多了,可惜,林铮当年对你,真是放在手里怕碰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死活不让你进军营,硬是把你护在温室里。”

听到“林铮”两个字,林亦的眸色瞬暗,眼底翻涌着十足的痛楚和恨意,声音彻凉:“你不配叫我父亲的名字。”

武铂均歪了歪脖子,身体往前探了探,阴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不屑:“你们几个小辈,别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就能审判我?没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滋味,就别说什么大话,太幼稚。”

林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你所谓的活下去,不过是给你的欲望披上外衣,你为了权势利益,害了多少人?连自己带出来的兄弟都能算计,连他们的命都能夺走!”

武铂均嗤笑:“林铮是自寻死路!我带他出生入死,给了他地位荣耀,他偏偏跟我反着来,坏我大事,他的死,纯属咎由自取!”

林亦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声音略微发颤:“我林家,白家、陆家......武铂均,你毁了这么多人!事到如今,你欠所有人的,该还了!”

武铂均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从不欠任何人!白铭是自找的,林铮是多管闲事,若不是他坏我好事,我早该功成名就,你也没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林亦勾起嘴角,笑里满是嘲讽:“功成名就?用祸国殃民,背叛兄弟的手段换来的东西,你也配提?我来这不是跟你争辩对错,是要亲眼看着你伏法,看着你为自己的恶行,付出该有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林亦浑身那股紧着的劲儿终是泄了力,她靠在尹司宸的怀里,小声哭泣:“十年的恩怨,总算是有了结果,可是有些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尹司宸摩挲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逝者已去,我们能做的,就是了却他们的心愿,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安稳,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林亦默声点头,在他的怀里无声抽泣。

这场跨度十年的旧案,终是以这样让人唏嘘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武铂均伏法,恩怨得解,可那些被他毁掉的人和家庭,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场跨国抓捕,从来都不是结束。

黑暗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退散,阴谋也不会因为一个名字的倒下而终止。

罪恶像野草,烧不尽,斩不绝,只要还有缝隙,它就会重新长出来。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底线,总得有人去守。

那些站在光明里的人们,往往看不见这条路上的样子。

泥泞、荆棘、暗箭、冷枪,还有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走上这条路的人,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背负误解,背负骂名,背负回不去的从前和到不了的圆满。

他们也注定会牺牲,牺牲时间,牺牲健康,牺牲普通人该有的寻常日子,甚至牺牲自己。

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行走,在刀刃上跳舞的人。

他们的墓碑前不会有鲜花,他们的故事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道里。

他们帮正义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透了进来。

可他们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场风暴的中心。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脸。

可有些人,有些事,不能被忘记。

像尹司宸、像江聿,还有无数个像他们一样不肯弯腰的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的代价,比谁都明白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们还是去了,头也不回地,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没有人愿意踏足的黑暗。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

是因为有些东西,比怕更重要。

比命更重要。

这世间的正义,从来不会从天而降。

它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一身一身伤换来的。

所以它来得慢,来得难,来得让人心疼。

但它终究会来。

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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