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失魂落魄回到家后，她男人恨不得给她一巴掌：“你这个蠢货，就知道跟着张美娟瞎闹，我当初是不是劝过你，做人不要太贪心！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
威胁别人，你够格吗？
这半年她几乎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别说一个月两百块钱，就是一百块钱也挣不到。
张美娟也比她强不到哪里去，现在人民公园那里负责打扫公共厕所，而她现在这个打扫王府井大街的工作，还是他男人托关系才找来的。
后悔吗，当然快后悔死了，可惜不会有人给她们后悔的机会，她们永远失去了可以扭转自己命运的机会。
又是新的一年，今年虎子的父母也来京北了，他们没有住在虎子的家属院，而是住在了女儿家。
小翠买了新房子，是一套九十多平米的楼房，就在百货大楼附近。
看到女儿新家的那一刻，陆母突然就哭了，这么多年她一直觉着自己对女儿挺好的，没饿着她，也没打过她，更没有像他们那个年代有的人，生下来把女儿直接扔到大马路上去。
可她也承认，她对女儿并没有太好。
家里粮食不足的时候，她的念头是女孩子不用吃太多，下地干活得指望儿子。
家里钱不够的时候，她的想法是女孩子读书干什么，反正早晚都要嫁人生孩子的。
那次她把小翠塞到京北，也是为了让她嫁个好点的男人，可当小翠留在京北和儿子的婚事相冲突时。
她还是选择了牺牲小翠，早早给小翠找个婆家，嫁出去她就算完成了任务。
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当初小翠是独自一人，带着二十块钱来到京北闯荡。
那个时候她才多大，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小翠有些愕然，她轻轻抱了下母亲：“娘，你好端端哭什么？”
陆母摇摇头，背过身子擦掉眼泪，终于说出那句话：“小翠，咱们家对你不好，额对你也不好。”
小翠怔然，最后释怀笑了：“娘，爱有多少大小之分，但你至少给了我母爱。”
她当然也抱怨过，为什么家里有鸡蛋也紧着哥哥吃，为什么唯一一份学费是供三哥去上学，也因为抱着梦想来到京北，最后却被赶回去而委屈过很久很久。
可她也记得，小时候家里只剩下一块饼子的时候，娘是分了四份，有三个哥哥的，也有她的。
但惟独饿肚子的是娘。
她也记得那年她摔断了腿，娘大半夜借遍了整个村子的，送她去乡镇医院，医生说她不会变成瘸子的时候，娘嚎啕大哭，连自己一双脚跑的鲜血淋漓都顾不得。
她不是不在意那些偏心，只是不想把自己困在里面，而现在她一步步走出来。
只凭借她自己。
年三十那天，季景然来送年礼，小翠咬着唇把他推出来：“我父母都在，你怎么来了？”
他含笑看着她：“来问问我还要追多久，如果顺利的话，看能不能讨一个名分。”
小翠脸微微红了：“你父母那边……”
“他们已经偷偷去过你的店很多次了。”季景然叹气：“每去一次，就要骂我一顿，说我没用，连儿媳妇都追不到。”
小翠大吃一惊：“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来过？”
她一点点也不知道，而且她平时在店里穿得也很朴素，基本就是黑裤子黑布鞋，反正怎么简单怎么来。
“你干嘛不告诉我？”小翠有些急了：“我……最起码我能穿得干净一点……”
“所以我的追求成功了。”
季景然打断她的话，就这么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如果不愿意给我名分，为什么会在意我父母的想法。”
小翠在他怀里挣扎了下，但没有真的用力，她闷声闷气地开口：“之前乐乐姐说你人老实本分，现在看心眼很多。”
季景然低笑：“追媳妇，拼的就是心眼，少一个我都怕你被别人抢走。”
比如他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后悔了整整一年，但又有如何呢，小翠不会给他一点机会，他也严防死守，不会给其他任何人机会。
毕竟这是他盯了整整两年的媳妇，从她十八岁那一年，连两个人结婚照怎么拍都想好了。
宋怀瑜上军区幼儿园那一天，全家人都请假了。
赵知韵郑重其事地把怀瑜交给儿子，一路上嘱咐了不下十遍：“怀瑾，你是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绝对绝对不要让人欺负他。”
苏怀瑾小脸很严肃：“妈，小姑，你们放心！”
宋时序又体会到了当初苏今乐生孩子的心情，等着女儿进了幼儿园，恨不得从墙上跳过去看。
他优柔寡断地问：“媳妇，你说怀瑜会不会哭？她能不能吃好饭，会不会有其他小朋友欺负她？”
越想他越担心，直接就往幼儿园去：“不行不行，还是明天再来上学。”
苏今乐无奈拉住他：“时序哥，怀瑜在军区大院快把所有同龄小朋友揍一遍了，谁会欺负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小时候明明软软糯糯的女儿，怎么学会走路之后，性格就变成了女汉子？
宋时序这才停住脚步，只是眼睛还是离不开幼儿园，他深吸一口气：“谁要是欺负我闺女，晚上我就去他家里，找他爸爸谈谈心。”
苏今乐：“那以后怀瑜嫁人，你要怎么办？”
宋时序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想砍点什么东西了……
好在放学后，宋怀瑜小朋友背着小书包，像是快乐的小蝴蝶直接飞了出来，显然在幼儿园过得很开心。
宋时序这才心里好受一点，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牵着媳妇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是宋怀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爸爸，赵东方欺负璐璐，我教训了他一顿！”
宋时序笑着嗯了声：“宝贝真棒。”
“李天佑拿毛毛虫吓唬老师，我把毛毛虫放到他书包了！”
“做的好！”
“韩茉莉不好好吃饭，我帮老师教育了她。”
“好女儿！”
苏今乐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慢慢悠悠往前走，她目光落在右手侧。
夕阳西下，高高矮矮的影子，是属于一家三口的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