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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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692章)

“官将首,只杀不渡~”

没有传统向中的“恶鬼”,也没有新潮下的随机应变,似是刻意忽略掉了齐春秋的身份,将那个词敛去。

但,随着身影前进,其双臂自然下垂,两处刀锋在地上划出森然阴火,以此彰显出最直白、坚定的杀意。

他是林书友。

没有丁点意外,他,就是林书友。

因为官将首传承的权限,在李追远手里;而少年自始至终,只为林书友一人打破过上限桎梏,唯有他,能请一众阴神集体附身。

车内,李追远回头,看向坐在自己后排位置上的阿友。

阿友因未起乩,无法感知到外头在发生什么,正将手搭在谭文彬肩膀上来回轻摇,象是在撒娇,请彬哥给自己做囗头转播。

察觉到小远哥的目光,阿友回头对视,立刻放弃小动作,双手搭膝,后背笔直,一副做好准备、随时响应小远哥命令的架势。

车内车外,一个阿友,一个林书友,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阿璃此时也扭头看过来。

女孩没有蛟龙作代看,感知比少年慢一些。

见状,阿友伸手进登山包,单手掏出两罐健力宝:

“是要这个么?”

与此同时,外面的林书友,撩起双刀,斩向龙王!

是的,在今日之前,李追远都不确定齐春秋是龙王,甚至都不知道有齐春秋这个人。

在听到对方自报名姓时,才笃定对方是《齐氏春秋》的谱写者,很简单,顾名思义。

李追远去齐家村时,齐家馀脉已成馀烬,混得惨到被一群祖上土匪后来的车匪路霸鹊巢鸠占,无一幸存更无语的是,李追远费了不少精力,将《齐氏春秋》破解出来后,转头就在自家太爷地下室里发现了“密码本”。

换言之,其传承能被收藏进太爷地下室,本身就是对齐春秋身份地位的肯定。

千年龙王门庭才是少数特例,大部分传承无论初始多辉煌,几代之后也会泯然江湖,就象阴家的《酆都十二法旨》退化成《阴家十二法门》,齐家人对先祖传承都玩起了解谜游戏。

当然,有可能是齐春秋压根就不在乎什么传承势力,也没费心思去构建,目前已知的与西域秘境有关的几位龙王,如祁星瀚、柳清澄,皆是如此。

柳清澄也就沾个姓柳,她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开山鼻祖怕是前脚刚传出她陨落的消息,后脚传承势力就被仇家群起攻灭。

“嗡!”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日常的林书友开朗腼典,一旦起乩,就即刻与“朴实”绝缘。

人还在空中,刀锋还未落下呢,下方,齐春秋四周就浮现出刑场虚影,神将们各就各位,持旗举牌,宣读罪状,明正典刑。

“伏诛!”

“伏诛!”

“伏诛!”

声势浩荡,威压震撼。

不是传统阵法,也非陈家域,更不同于鬼瘴,却又兼具多方特点,形成了专属于林书友的特色。他只需考虑刀出得快不快,动作姿势帅不帅,而他手下的神将们,所需考虑的事就多了。

这是李追远曾设想过的新格局。

但却是当下的阿友所不能行进的路径,阿友连起乩都吝啬,不敢浪费,生怕把自我意识过早消磨,就甭提搞出这种行刑台场面了。

光是先前那个开局入场仪式,一众神将于身后队列整肃、摇旗呐喊,现在的阿友敢仿效一次,那第二次就会失去自我、变成里头扛旗的那个。

这位林书友能如此随性,意味着他根本就不用担心迷失这种事,他也不是靠什么团结友爱将阴神们凝聚,亦非是帮派模式,而是生杀予夺下的绝对令行禁止。

不单单是实力传承上的提升了,连性格底色,都象是发生了变化。

齐春秋脚下的行刑台出现整齐龟裂,而后迅速拆分重组,一股股操控之力施加在诸神将身上,迫使池们集体转向,面朝从天而降的林书友。

齐春秋身子后仰,身后的监斩官神将被迫跪伏下来,成为他的坐垫。

画架前移,空间拉扯,林书友的刀,斩了下来,却距离齐春秋很远,只劈在了画架上。

“哗啦啦”

画纸碎裂纷飞,环绕着林书友,似是某种禁锢枷锁。

车内,李追远掌心下压;上方,蛟龙向下探爪。

少年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枷锁,而是一记可怕的机关湮灭秘术。

能迫使一位龙王先行防御破绽再出手,看似是一种无上荣耀,可这也得看这位龙王的证道路径。机关师的打架风格,和阵法师很象,不象那种纯粹武夫,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看见了就砍。见李追远出手了,齐春秋抬头道:

“我仅一人拦路,怎么,你连这点格局与自信都没有么?你,让我失望。”

换别人来说,是激将法,但齐春秋没其它意思,只是单纯认为,李追远这种行为,有点配不上龙王骄傲。

起初,在见到李追远摆出令自己熟悉的棋路时,他是有点欣喜,想好好下一盘棋玩玩的,为此才想将这搅局者给早早清除出场。

但现在,齐春秋没这个兴致了。

蛟龙没有停止出手干预,口中代为传出李追远的声音:

“他拜的是我,我是团队走江,我等一体。”

点灯团队人数越多,浪的难度越大、分润的功德也就越少,江水维系着相对公平,按江上规矩,一个点灯团队与一个独自走江者之间,亦算单挑。

齐春秋伸手指向前面的林书友:

“我能接受你这套说辞,但还是要提醒你,他,可不是你现在的手下,你在用机关术之投机取巧。”李追远:“那你齐春秋,是当代的龙王么?”

齐春秋嘴角勾起。

李追远:“你在用机关术之以假乱真、自欺欺人。”

《齐氏春秋》里都有相映射的卷章,内含机关妙法,二人只是在“断题取义”。

齐春秋:“言之有理。”

李追远:“阻我走江之浪,断我龙王之路,这是不敢让我走上与你一样的位置么?

是因为你知道,徜若给予我同等公平、同为龙王,你将无力再站至我身前?

齐春秋,

你,让我失望。”

齐春秋:“哈哈哈哈哈。”

“轰!”

刹那间,沙尘暴上下分层,下层的昏黄色泽渗移至上层,使得上层变得漆黑。

蛟龙挥爪,以蛮力破坏和机关术拆解,速度虽依旧很快,比之刚才却仍是受到了一定阻滞。归根究底,李追远虽无愧机关宗师之称,但他的机关术更偏向于实用性,不象阵法、风水、傀儡等传承,臻至圆满。

更何况,少年眼下所面对的,是一位机关龙王。

人家只是简单的一个转色,轻描淡写间,就暂时阻开了来自少年的干预,也不影响他对林书友的攻势。失去了色泽的下半层局域,形成一块令人绝望、了无生机的灰白。

万物失活,似被集中销毁的机关材料。

“哢嚓哢嚓

一名名神将,先是武器、盔甲碎损,而后面容龟裂,紧接着是身体剥离拆分。

四周的所有,都象是被积木垒砌而起,如今要全被推倒收置,林书友所在的位置,是灰白的中心点位,被粉碎湮灭得最狠,象是疯狂卷收的恐怖旋涡。

齐春秋:“我未将这一秘术留于文本,你应该不会,也没见过。”

蛟龙不语,只是继续下闯,轰鸣声不断。

齐春秋:“非我吝啬,不舍传承,而是此术名曰“归寂’。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或弹琴、或读书、或下棋、或佳肴往往一腔热爱的开始、投入,最后,都会在猛然间,意兴阑姗、乏味无趣。

此秘术若传承下去,学会者哪怕就临摹个几分,使用次数多了,也将厌世。”

这秘术有严重的副作用所谓的“厌世”,要是自己想不开自杀,那还好,可大概率不是自己自杀而是内心没有波澜地试图毁灭周遭,只为寻求丁点昔日的兴致。

此秘术,能让人入魔。

可齐春秋的感慨与追忆刚结束,上层那浓郁的黑,就开始向下分润回归,阻力变小。

齐春秋见此情景,下意识“啧”了一声:

“哟,这就学会了?”

车内,李追远双手掐印。

是的,李追远学会了。

《齐氏春秋》相当于齐春秋这一脉的机关术原理,在早已融会贯通的基础上,人家又当面把解题思路与感悟对你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为方便你理解还举了例饭都喂到嘴边了,李追远觉得,再笨的人都能学得会了。

蛟龙成功破开阻隔,自天上下至半空。

齐春秋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再出手,他一子你一子,他认可少年的快速掌握,故而觉得,

不做抵抗,准备以身入局,顺带闲着说一句提醒道:

“年纪轻轻,切勿在追求力量上贪多,易入迷途。”

李追远:“这就是你此时出现在这里,阻拦我的根本原因。”

齐春秋目露思索后,恍然道:“原来如此。”

追求力量之路上陷入迷失,哪怕为此入魔入邪、大开杀戒,到最后也逃不脱一个寂聊结局,这其实是一种蕴含天道自然的约束,越强大越疯狂,最终消亡。

然而,李追远与魏正道一样,他们这种人,不受这种约束,且魏正道又为此量身定制了《黑皮书秘术》,可以做到理论上的无限承载。

但接下来,齐春秋的一句话,却让李追远忽然意识到,对方知道的,其实比自己预想得都要多。齐春秋:“你错了,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不会陷入迷失,那我们就不会选择陨落至此,专程等你。”可怕的不是力量而是拥有可怕力量者的失控。

魏正道当年成就龙王后,也没去荼毒苍生,因为这很低级无趣,远不如在家欣赏自己烧制出的精美瓷器,或去外面寻一寻美食,打打牙祭。

但他最后,为了求死,却疯狂到将火烧到了天上去。

有病在身的他们,反而是最纯粹无暇的,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有病并着手开始治病时,本该绝对理性的他们,出现了情绪化。

放在李追远身上,如果他对伙伴们与家人毫不在意,反而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受影响,甚至会觉得老的玩腻了看腻了,正好重新培育新的。

车内。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身旁的阿璃伸手过来,帮少年挠痒。

她是故意误会的,每次少年做这个动作时,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少年脸上本就不痒,被女孩一挠,痒了,可惜那地方太深,挠不到。

因为有了人皮,所以自己会失控,而他的承载力又比其它人高出很多,这就使得他的失控点也非常高。也就是说,这世上会出现一个,强到无法被击败镇压且不会自我步入终结消亡的疯子。李追远:“是有人让你们看见,我会出现?”

齐春秋:“想骗我们很难,而你,确实出现了。”

这群龙王来到此处,见到了昆仑镜,更目睹了魏正道遗留在这里的体魄,池们选择遗留在这里,镇压这场未来会发生的浩劫,反正池们当代江湖,已没什么值得池们出手留恋的了。

李追远:“西王母呢。”

你们为何不跨时代联手,镇压掉仙姑?

问出这个问题后,李追远就知道了答案。

齐春秋:“会便宜了你。”

李追远:“这不公平。”

不是因一众强大拦路,而是池们是龙王。

许是秦柳规矩遵守太久了,也习惯了,忽然间,让李追远与龙王站在对立面,少年有点不适应。齐春秋:“我们只是生前是龙王,现在以特殊状态存在的我们,你可以视为邪祟,莫要心存挂碍,大可踏过去。

若是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向上寻求你想要的公平?”

李追远:“谢谢。”

齐春秋:“不用谢,其实,你想要的那种公平,已经出现了。

我们间,有人已违背了昔日决定遗留在这里时所发出的大宏愿。

好歹生前是龙王,怎么连宏愿都能收回,见人下菜碟呢?”

齐春秋目光下移,看向先前被自己一举湮灭掉的旋涡点,继续道:

“否则,这家伙,不可能出得来,更不可能无中生有。”

齐春秋透露的这一讯息,让李追远想到了位于自己背包中的祁龙王剑鞘,上面留有一道祁龙王的魂念:诛王母。

这说明,留在这里的龙王们,产生了路线分歧。

李追远看向齐春秋,道:“齐家,已经绝嗣了。”

齐春秋嘴角再次忍不住勾起:“所以,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传人?”

李追远:“我有传承者。”

齐春秋:“你若不和我故意交谈,施救于他,我真会考虑,但你太重感情了,你会意气用事,我不能让路。”

旋涡四周的色泽已逐渐恢复正常,蛟龙在进行复原,想看看林书友死没死。

为此,少年不惜放弃了自己这一回合落子的机会。

“哢嚓哢嚓

旋涡重新运转,开启,里面,除了飘出大量灰白色的粉尘外,别无它物。

林书友,被龙王秘术,湮灭得干干净净。

齐春秋:“该我落”

才吐出一个字,齐春秋就低下头,一道新旋涡出现在自己脚下,以他为圆心,所有色泽正被快速抽离。齐春秋:“原来,你已经落子了。”

随着新旋涡的开启,林书友从中现身,出现在了齐春秋身后。

他浑身是血,伤口处被一副副阴神脸谱复盖,实现了强行拼凑,并且,他的气息并未下坠,战力仍存,依旧高亢!

在吃了龙王一击后,还能有如此表现,足以证明,林书友莫说赢,至少有资格,与龙王掰手腕。残破的衣服,依稀能看出,是早年林书友带着上大学的那套白鹤童子戏服。

被血污融去的脸谱,显露出皮肤上的皱纹。

鹤冠碎了一半已没地方能插上三根香了;绑头断裂,头发散乱飘出,鲜血当染发剂效果不好,没能完全屏蔽住那部分白。

“小远哥!”

只有这声称呼,与现在的阿友,语调一模一样。

李追远:“昆仑镜照出的,是我怎样的未来?”

林书友双刀交叉,横于齐春秋身前,准备回收头颅时,齐春秋抬起一根手指,将双刀稳稳卡住。同一时刻,齐春秋的身体开始拆分。

他确实没料到,不同时期的二人,还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配合,但这种处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

“哢嚓!”

这次,不是拆分声,而是卡壳了。

齐春秋侧头,看向自己肩膀,林书友张嘴咬在了那里,并且将其身躯,与自己贴得很近,一尊尊阴神从林书友伤口处爬出,主动导入这具正在拆分的身体,一边在快速地拆,一边在疯狂地补。

脚下,是一早就布置好的行刑台,还是如此应景。

原来,这座行刑台不是为他齐春秋准备的,是为其本人和麾下诸神将所设之祭坛。

这家伙,就是奔着想与自己同归于尽来的。

齐春秋平静地问道:“值得么?”

在镜中承受了至少数十年推演,一出来,本得以呼吸一番自由空气,却毫不尤豫地把自己送入这血肉磨坊。

他这是拿命以及难以承受之痛苦,框定住自己的身形,嗯,他成功了。

林书友松开嘴,抬起头,压制住血肉灵魂搅碎之酷刑,带着愧疚哭腔道:

“小远哥,你死后,我苦练几十年,就只能进步这么一点我太笨了,还是无法正面打过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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