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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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649章)

“咚!咚!

老人胸口心跳声加剧,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呈现出狰狞。

大乌龟的整体意志,正在对老人的个体意识进行渗透冲击。

待老人平复,他眼里流露出怅然与追忆,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陛下啊”

徐福,是真的为始皇帝在东海找到了长生不老药。

李追远能感受到大乌龟的“贴心”,为了给自己营造出一个舒适的谈判氛围,大乌龟并未彻底湮灭徐福自我,而是做了部分保留。

这也能从侧面说明,西域的魏正道体魄,对大乌龟的威胁究竞有多大,大到能迫使这尊古老的存在,让步至斯。

徐福:“请坐。”

老人一挥长袖,平台处细小的乌龟蛋凸起,如花岗石般,拼凑出桌椅。

桌上,摆放着一个破了洞的大蛋和两个半开口的袖珍小蛋壳。

李追远坐了下来。

徐福端起“蛋壶”,依次给两个“蛋杯”斟上,也不知算茶还是算酒。

那颗大蛋中,黄与白光晕交织,并不恶心,反而弥漫着浓郁的芬芳香气,这是生机,精纯浓缩至极点的生机。

天材地宝之精华,世俗与玄门中人汲汲所求的“神药”,本质上都是看其中蕴含的生机量有多少。徐福:“请。”

李追远程起杯子,放在鼻前闻了闻,如此充沛的生机,开封就是种暴殄,象是开了瓶的碳酸饮料,会走气。

少年不相信这里每颗蛋中都蕴藏着如此丰厚生机,蛋的品质必然有高低,毕竞,塑一个普通人肉身和塑一个武者的肉身,代价截然不同,武者间的体魄差距,亦是天差地别。

虽说,拿出点好东西来招待,符合待客之道,可这种层次的好东西,未免过于夸张了。

李追远看向阿璃,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女孩。

“阿璃,你喝了它。”

自己已经确认是假的了,就没必要石头往山上背,阿璃无法确定是真是假,就有概率能转化为价值。退一万步说,就算二人都是假的,假的自己,请假的阿璃喝点好东西,也很正常。

女孩没作推辞,先低头抿了一口,对李追远点点头,意思是好喝的,随即,女孩喝了一大口,将杯子递还给少年。

杯中还留着浅浅一层,是想让少年也尝尝味道。

李追远没拒绝这一小小的浪费,阿璃的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尝到了味道,有种“人参果”的口感,不腻不稠,清香沁人,回味是其千百倍。

许是自己这具身体复刻得太逼真,普通人的身体,只沾了一点,就能感知到暖流在体内流淌,让人很舒服。

但除非李追远现在就闭关、利用它开启对体魄的打磨,否则也就仅仅是这会儿舒服,舒服完它就会挥散掉。

徜若把人体比作房屋,那生机的用途就是修缮或加盖,李追远这座小小的茅草屋,真用不上这些。然而,阿璃需要。

女孩因提前练武,透支了潜力,生机可以进行弥补,当然,越是高天赋修补起来就越是需要海量。李追远放下杯子,站起身,先伸手拿起徐福面前的杯子,将里头未动过的液体倒回蛋壶,随后将整个蛋壶,都交给阿璃。

女孩双手抱着一颗大蛋。

李追远:“喝吧,这比咸鸭蛋更不能久放。”

女孩眨了眨眼。

她最早收集的,就是少年亲手给她剥壳的咸鸭蛋,那颗蛋一度和龙王牌位摆在一起。

女孩开始喝了起来。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意。

象是刚回南通那会儿,自己和雷子、潘子哥他们去吃席,将那些好菜用铺桌纸包起来,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

那时潘子和雷子会说他们在席桌上已经吃了很多好东西了,瞧不上这些,实则真正的好菜都是按人头分的,一人一份,夹不了第二筷的。

徐福淡淡道:“她是真的。”

这句话,是最佳的茶点或者叫下酒菜。

李追远对阿璃道:“回去后,对我,描述一下味道。”

少年无意于以假的自己,去单独创造什么记忆,也不想保留任何特殊性,他只希望自己现在的行为,只是源自于“本尊”的一段延伸。

本尊,是唯一。

他不能争,不能嫉,不能夺,甚至不能想。

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在为阿璃考虑。

任谁冷不丁地忽然面对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得遭遇决择上的凌迟。

阿璃将蛋壶里的喝完后,站在原地,闭目运气,以生机去填补自身天赋上的亏空。

李追远很希望徐福在这件事上没有骗自己,少年对女孩为了自己提前练武,一直心v怀愧疚,虽然眼下是愧疚一层一层地复盖,可能还多少是多少嘛。

李追远看向徐福,问道:“还有么?”

徐福:“那是一壶,能塑出龙王体魄的生机。”

李追远:“你在偷换概念,龙王体魄,你复刻不出来,能复刻出来的,就不会是真的。”

真正的龙王,是意大于身,哪怕是走武夫路线的龙王亦是如此。

虞家祖宅中,虞天南曾短暂复苏过龙王信念,就可以借用虞地北的身体,镇压邪祟暴乱。

你光弄出个壳出来,没意义。

再者,就算它大乌龟真能复刻出龙王那就是造一个背叛一个,以龙王心性,怎可能容忍自己被外邪奴役?

徐福:“只是为了表示贵重,引出我不舍得继续给的暗示。”

李追远:“既是谈判,就直接点。”

徐福:“你本不该诞生在这世上。”

李追远:“你也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徐福:“它在利用你,自你出生时起,自你母亲诞生时起。”

李追远:“我知道。”

徐福:“你甘心么?”

李追远:“我家境挺好的。”

徐福沉默了。

李追远:“这世上,大部分人的出身家境,都不如我,所以,我没资格去抱怨我的“出生’。”哪怕是从书呆子那里得知自己的“由来”时,李追远内心都没起太大波澜,就算自己“有病”并为此饱受折磨,可李兰当初还能带着自己反复去精神病院问诊,又有多少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能享受到自己这种医疗条件?

徐福:“你就心甘情愿,永远沦为它手里的那把刀么?”

李追远:““永远’不行,一百年可以接受。”

徐福:“这竞然,真的是你的内心真实表达。”

李追远:“世上多少人上班,就盼着退休能享受一下生活,我愿意为天道镇压江湖,求一个寿终正寝。徐福再次沉默。

大乌龟想要与李追远进行更深度地联手与绑定,李追远直接拒绝。

这没什么好谈的。

大乌龟早就知道自己是天道推动下的一枚棋子,它眼下之所以愿意与自己坐在桌边谈,不是想组建什么对抗天道的自保联盟,纯粹是因为它上次登岸没能成功杀死自己。

徐福仰头,似在消化某种纷乱的情绪,少顷,他再次开口,切入正题:“把我那部分运出去。”李追远:“这本就是这次出海的目的。”

徐福:“未来,你还会再来东海么?”

李追远:“会。”

徐福:“来杀我?”

李追远:“是。”

徐福:“我可以让你,离不开这里。”

李追远:“无法确认的真假无需辨别,无法实现的威胁也没必要提起,我愿意百年后死于阳寿已尽,你们敢么。

你大可关闭这里,将我以及我们所有人都碾碎,吞入腹中。”

李追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随意。”

对大乌龟而言,它就俩选择:一个是选择与自己未来的恩怨对决;

另一个,是即将面对彻底融合好魏正道体魄的仙姑,亲赴东海,食髓知味。

徐福:“我需要你们,自己动手,把我那部分挖出来、运出去。”

李追远:“你现在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了么?”

徐福:“拜你所赐,拜你母亲所赐,拜这天所赐。”

李追远低头看向脚下,原来,这座巍峨高耸的蛋山,内部已经“分裂”,大乌龟的整体意志虽然还能站出来与自己谈判,却无法继续操控它这具整体。

象是一个单位的外宣部门虽能继续发声,可说的话,却跟放屁一样,不顶用。

当然,大乌龟的状况还未糟糕到这种地步,可上次登岸时受天道打击折损了一部分,又被李兰借机分去了一部分,它的主体性,已濒临瓦解。

本质上,大乌龟与酆都大帝不一样,阴长生自建地府成就帝位,池一人即地狱,而大乌龟一直以集合体的形式存在。

按大乌龟所说,它如今就算是想将手伸向西域去搅局,可它这只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徐福:“我知道,必须阻止西边那件事的发生,可我无法强行推进,想达成这一目的,需要你,留下一个人。”

李追远:“人质?”

徐福:“不,是成为我们之一。”

李追远:“我可以留下来。”

徐福:“我们可不敢留你。”

一个李兰的融入,就已经让这座山内部出现了分裂,要是再将眼前这位龙王门庭家主留下来,那脚下的这座山,就要成为这对母子的私产了,完全可以挂个牌子,直接“姓李”。

李追远:“我不会同意。”

徐福:“你错了,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

李追远看向阿璃脚下放着的空蛋壶,问道:“所以,这是封口费?”

徐福:“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需要通知你,却又怕你掀桌子,现在,我们需要你来接受这一结果。”李追远:“结果?”

徐福:“要么,留下一个成为我们;要么,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这次,轮到李追远沉默。

少年可以笃定大乌龟不敢同归于尽,可当事态已脱离大乌龟的掌控、处于发生状态时,这种笃定也就失去了意义。

李追远:“你们选的,是谁?”

徐福:“在这一轮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李追远:“最强的一个?”

徐福:“最强的,不一定是活得最长的,也不是笑到最后的。”

说着,徐福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示意李追远过来看。

李追远走到徐福身边,前方水面上,不知何时,又升起了好几座山。

这些山有高有低,每一座山都是“秃顶”,单独立着一颗蛋。

蛋里没有人,却有相映射的气息光泽流转。

死倒气息浓郁的,代表润生;域之光华散发的,代表陈曦鸢

那颗被锁链捆缚的,代表阿璃,阿璃这座山,在这里最高。

第二批量的高度,是陈曦鸢、弥生与润生。

然后是有一张张脸谱印在蛋壳上的那一座,代表林书友。

最矮的那座山,顶上那颗蛋,鬼气森然,代表着阴萌。

山的高度,并非强弱的直接表现,而是一种看好程度,甚至可以理解为赔率?

因为,自己所站的这座高山脚下,有一条条蛋流分出,不断汇聚向那些座小山,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停地在接受筹码。

徐福:“如你所见,我已无法阻止,最后唯一矗立在这里的那座山,将成为我们的集体选择。”最终胜者会变成大乌龟,这并非是“夺舍”,虽然确实是起到了类似夺舍的效果,可它本质上,是大乌龟在利用外部压力,对自己内部进行一轮新的集成,象是以决斗的形式决定事项与主导权归属。谁能掌控这次对外出手干预,也就吸纳其它输家的份额,重新凝聚起一个大乌龟的整体意志。徐福:“你看好哪一个?”

李追远:“你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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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比你更有发言权。”

李追远:“我看好的那个,不在这里。”

徐福:“他在水下。”

代表赵毅的那座山,矮到还未浮出水面,说明赵毅的赔率,比阴萌都要高得多。

因为赵毅是带着重伤状态如烂泥一般进来的,在这些乌龟蛋看来,赵毅几乎没有在这一轮活下来的可能。

李追远:“你,下注了么?”

听到这个问题,徐福微微一笑,摇头道:“还没,所以才问你。”

李追远:“这样的存在,究竞有什么意义?”

想决定一件事,自己还需要和自己猜拳。

徐福:“如你之前所打的比方,我也可以给你打一个:

世上多少人在面对棘手困难的事时,会瞻前顾后、会患得患失、会不停反悔,乃至抛铜板猜正反?”

徐福抬起手。

消化生机的阿璃,警剔地睁开眼。

李追远抬手,示意阿璃没有危险。

徐福的手,搭在了少年肩膀上:“你来,帮我下注。”

李追远与徐福,目光交汇。

自打在翠翠房间看见那幅海图时起,李追远就一直在刻意回避去思考一个问题。

当谭文彬察觉到这个问题,并来禀报时,少年给出的回应是:这是赵毅的一浪。

后来,谭文彬因这个原因,留在船上,失去了下海的资格。

李追远不能把这个问题想透彻,这会使得“大乌龟”在复刻自己时,同样获得答案,会暴露赵毅的计划。

但现在,李追远感觉,徐福似乎也知道那个问题。

这场谈判,名义上是在骗“大乌龟”这个整体,实际上,却是在为接下来的暗箱操作,提供条件。徐福目光看向脚下。

这座山还是太高,说明真正被发动起来下注的乌龟蛋,还远远不够,得让这场争斗更加激烈,让他们不断展现,才能吸引更多的乌龟蛋从这里转移出去、奔赴赌桌,不能仓促潦草,这不是徐福想要的。李追远意识到,自己刚才让阿璃喝光的那蛋壶生机,究竟是为谁准备的了。

也就只有那货,现在急需要这个来恢复伤势,且那货的赔率还在水下藏着。

徐福朗声道:“现在,请你回答我,你是否答应这一条件?”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自言自语,乌龟亦如是。

李追远:“再来一壶酒,我要确保,真正的阿璃,喝到它。”

徐福:“可。”

桌子上,第二颗蛋浮现。

这一刻,李追远确认了一件事,眼前的徐福,他并非一具被大乌龟随手捏出来的谈话代表,他有着真正的自我,代表着大乌龟的一部分。他比李兰更早就开始对大乌龟的控制权进行谋划,真按年代来算,在阴长生开辟地府之前,徐福就已经在大乌龟这里构建自己的势力了。

而这,或许就是大乌龟的存在方式,它的存在久远到能融合秘境,但它其实在无尽岁月里一直在变化,只是保留着“称呼”未变。

李追远:“我同意了,我去告知我的本尊。”

无需沟通,只需告知,因为假的自己同意了就是真的自己同意。

李追远走到桌边,抱起那颗蛋,对阿璃道:“阿璃,你留在这里继续消化生机。”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在下山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徐福,开口问道:

“你的遗撼是什么?”

这句话表面问的是保留部分意识惯性的徐福,象是给一场角色扮演的情景剧画上句号;实则是问徐福,为何要去争取大乌龟的主导权,要知道,他的行为,很可能再次给李兰做嫁衣,大大加速李兰对大乌龟的完全掌控。

徐福面容严肃,目露虔诚,似沉浸入他的原始角色,

回答道:

“老臣要去皇陵,为陛下献上长生不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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