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与夏熙墨共撑一把伞,走出了食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避免路滑,任风玦特意放缓脚步,又忽然长舒了一口气,问道:“刚刚暗影卫说了那么多,墨姑娘就没有一句想问的?”
夏熙墨依然回答得直接:“该说的你们都说了。”
任风玦又问:“那可有什么其他看法?”
“也没有。”
任风玦脚步微顿,他又道:“看得出,今日去了一趟镇北侯府,你很失望。”
这话让夏熙墨立即愣了一下。
她顿足,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挺毒。”
任风玦却顺势说道:“我知道此事于你而言,至关重要,难免也会多关注一些。”
听了他的话,夏熙墨又移开了视线,“这个镇北侯,并非雪隐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嗯。”任风玦应道:“早该料到,没有那么容易得见。”
“不过,我们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肯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我们”二字说得那么自然,让夏熙墨心间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
但仔细回想,自从出京城后的这一路,已经历了太多事情。
起初以为不会关联在一起的人,此刻,都紧密相连在一起。
她好像也早已习惯与身旁之人同行,当然,还有余琅,颜正初,甚至是阿夏。
“他们”,已成了“我们”。
——
中夜时,颜正初被一阵怪异的风声所惊醒。
他睁开眼后,却看见了十分诡异的一幕。
房内的法器,皆无故漂浮在半空中,他的手脚亦无法动弹。
尝试默念法咒,却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惊骇之余,他的魂魄,竟被法器吸附着,被迫离开了躯体,意识也随之被吞没…
再醒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颜正初浑身乏重,坐起身后,又吃了一惊。
他发现自己竟穿着外袍,且鞋袜都没有脱。
不仅如此,鞋底沾着泥土,甚至还有血迹。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颜正初赶忙从床上起来,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颜道长,出事了!”是余琅的声音。
颜正初直觉不妙,急忙冲上前打开房门,问道:“是那狄人跑了?”
余琅道:“阵法被破了,而且,还死了六名金翎卫,郡主现在让你赶紧过去。”
颜正初点头,正要往外走,余琅却忽然拦住他。
“道长,你…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血迹?”
闻言,颜正初惊诧低头,原来,不止鞋面的血迹,就连衣襟上,都是大片血渍。
“坏了…”
余琅正要说话,门外竟又气势汹汹来了两名金翎卫,他们二话不说,立即拔刀相向。
颜正初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余琅出手,替他拦住了一击。
“你们这是为何?”余琅厉声质问。
那金翎卫则恨恨说道:“昨晚便是你这妖道,杀了我们四位兄弟,重伤了领将,还放走了那名狄人!”
颜正初心下一惊,正待辩解,可身上的血迹,却让他根本说不清。
余琅当然相信颜正初,于是道:“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你们就敢一口咬定颜道长是凶手?”
金翎卫立即答道:“人证物证俱在,一切都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颜正初心下一沉。
但余琅还是坚定向着自己人:“二位不必急着动手,我们先去了见了郡主和任大人再说。”
他们随即赶往出事的院子。
甫一进门,只见雪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原本关押着狄人的囚车被毁,那名狄人已不翼而飞。
随着颜正初到场,一双双眼睛立即聚集在他的身上。
赵婉满脸怒容,立即质问:“道士,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颜正初望着眼前一切很是茫然,偏偏昏胀的脑袋里,竟还闪过一帧帧打斗的场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自己的那柄玉剑,竟横躺在地上,已断去了一截。
云鹤山弟子,玉剑向来不离身…
一瞬间,他头脑空白,踉跄着上前,将玉剑拾了起来。
赵婉见他并不辩驳,心下更加有气,当即令道:“来人,把这个道士给抓起来!”
一支金翎卫原本有十二人,在义庄内折了两个,昨夜又死了六个。
而今,加上领将,便只剩下四人。
要知道,这群人是武王从金翎军中亲自挑选的,跟在郡主身边已有五年,可谓情同手足。
此时,郡主一声令下,三名金翎卫不管不顾持刀上前,就要将颜正初拿下。
“慢着。”
任风玦闻讯而来,见眼前场景,亦吃了一惊。
赵婉却是郡主脾气上来,什么也顾不上,吼道:“先把人拿下!”
金翎卫们齐声应了,情绪上头,三把长刀,毫不留情就朝颜正初逼近。
而处于呆滞状态的颜正初,竟没有躲闪的意思…
也是在这时,三名金翎卫忽然身体僵住,面色一变,手中长刀也跟着脱离而去。
“郡主,这…妖道使了妖术!”
他们以为是颜正初在作怪,正要低头拾刀,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这时,夏熙墨的身影,从院门外慢慢走了进来。
她冷然问道:“谁看见了?”
静默片刻,旁边却有一道声音回道:“我看见了…”
阿福慢慢走到众人跟前,说道:“昨晚,我看见颜道长突然闯进来,亲手毁了阵法,杀了护卫,将人放走了…”
赵婉微扬起下巴:“你先将昨晚的情形,再仔细说一遍。”
阿福亦说得有理有据:“昨夜大概子时左右,我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接着,便是打斗声…”
听见声音时,他就知道不对劲,当即起身查看。
然而,才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迎面便飞来一道身影,撞在门上,倒在他脚下,已然毙命。
他震惊不已,朝雪地里望去,竟是颜正初在与几名金翎卫缠斗。
他面容阴冷,出手狠毒,不到片刻,就杀了几人。
就连金翎卫领将,都不是他的敌手,很快也重伤在地。
紧接着,颜正初打开囚笼,将狄人从中放了出来…
听了这番话,众人震惊不已。
颜正初只觉得记忆开始混乱,头疼不已。
夏熙墨望着他,却一字一顿说道:“若是冤枉了你,就将实情说出来。”
这话说完,她自己却是胸口一荡,尘封的记忆,像是突然破了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