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鹏说着,情绪也逐渐涌了上来。
他继续道:“这事发生过后,我们四人曾去找过镇官,可因为事情涉及到镇北侯,他们根本不敢插手…”
“我也知道,北境之地,镇北侯一人独大,若朱家村之事真与‘狄奴’有关,而江侯爷想要掩盖此事,那我们…这辈子也没办法知道真相…”
他说着,竟忍不住哭出声来,惹得旁边的同胞兄弟,也跟着抹眼泪。
任风玦正要说两句话宽慰一下他,却听见身后有人说道:“那也未必。”
他听出是夏熙墨的声音,连忙回头,见到她时,原本紧皱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朱鹏先前在开福寺就仔细留意过,见夏熙墨与风华郡主同乘一辆马车,料想身份必然不一般。
此时想也不想,便跪在地上,颤声问:“这位姑娘…能帮我?”
夏熙墨瞥了他一眼,却问:“你妻子的名字,是不是叫小芸?”
闻言,朱鹏又是一震,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告诉我的。”
“什么?”
朱鹏下意识又往她的方向,爬了两步,却被任风玦直接扶了起来。
他再次哭出声来,“小芸没有死?”
夏熙墨回道:“她已经死了,是她的鬼魂告诉我的。”
朱鹏先是一脸愕然,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不信,而是垂下眼睛,看着手中旧衣,淌下一行泪水。
“我从朱家村一路到这里来…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夜里浅睡时,也时常梦到小芸,我有想过,会不会是小芸的鬼魂…”
“可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鬼,更不知…人死后会不会有鬼。”
夏熙墨解释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数,死后也都会变成鬼魂,但并不是每一缕鬼魂都会滞留人间。”
朱鹏讷讷听着她的话,似懂非懂,“所以,小芸留在了人间?”
“是,她心中有执念未了,已化为怨气,入不了阴司,也去不了轮回。”
“执念?”
朱鹏忽然想到,自己出门前,妻子小芸还说要替他做一身新衣裳。
她当时望着他温柔笑着:“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岁了,你这衣服穿了三年,却还舍不得换,倒是我,年年都有新衣,这可一点都不公平…”
“恰好你去镇上,记得看看,要是布庄里有合适的布料,记得带一块回来。”
小芸说着,便往他身上塞了一些铜钱。
想到这些,朱鹏心里更不知是何滋味:“她…想等我回家,给我做一身衣裳过年?”
夏熙墨道:“是。”
“……”
朱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次,任风玦却没有再劝他,而是问夏熙墨,“小芸的魂魄,可说过那晚的朱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熙墨却摇了摇头:“她已经不记得了。”
除了记得给丈夫裁衣之外,她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听了这话,任风玦就知道朱家村之案,并不是那么好破了。
至少,得亲自走一趟才行。
朱鹏哭了一会儿,忽然又跪在了夏熙墨跟前,说道:“姑娘…不对,大师,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跟小芸见一面,只见一面都好…”
对于“大师”这声称谓,夏熙墨不由得蹙了一下眉头。
“你看她哪里像大师了?”
颜正初不知为何忽然也现身在后院,并恰好将朱鹏这句话听进了耳里。
他又道:“这事,你得找我。”
夏熙墨不语。
朱鹏一时也不敢应声。
颜正初不高兴了,“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不是…”朱鹏小心翼翼说道:“我是见这位姑娘没说话。”
颜正初道:“她向来不爱说话,你跟她多接触就知道了。”
“……”
任风玦轻咳一声,向朱鹏解释道:“这位是云鹤山的道长,专修驱邪捉鬼,鬼魂之事,他确实可以帮到你。”
颜正初心里听得正舒坦。
小侯爷紧接着又道;“至于这位夏姑娘,她能帮到你的妻子去往幽冥之地,投胎转世。”
这么一对比,颜道长竟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了下去…
朱鹏面对这两人,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只得齐声道:“求二位帮我!”
夏熙墨却在这时出声道:“死人的事,我和这道士能帮忙,但你们朱家村的事,你得找他。”
“求三位帮我!帮帮我们!”
朱鹏已知这三人都非等闲之辈,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
当即又将那对同胞兄弟喊来,要向他们磕头,却又被任风玦制止了。
夏熙墨将收进渡魂灯内的魂魄交给了颜正初,让他负责施法,让这夫妻二人能够见一面。
由于小芸的魂魄十分虚弱,并不适用于一般的化形符,也不宜与人直接接触。
颜正初只能布下一道护灵阵,让朱鹏去阵法之中与妻子相见。
“记住了,进入这阵法之后,你的阳气就会被减弱,所以,记得不要放下这只蜡烛,避免你在阵中迷失自己,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且,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该说的话,尽快说完。”
颜道长将绑着红线的蜡烛,递给朱鹏后,便开始拈符施法了。
朱鹏紧握蜡烛,心下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忽然间,面前起了一阵烟雾,将周边场景全部覆盖。
颜正初提醒道:“可以往前走了。”
朱鹏依言往前走去,没过一会儿,果真看到了小芸的身影。
“小芸!”
朱鹏一激动,急忙上前想要抱住对方,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这时,颜正初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人鬼有别,她现在只是一缕魂体。”
朱鹏心下一阵伤心,只能望着妻子说道:“小芸,我是鹏哥啊小芸,你还记得我吗?”
小芸闻言,原本木讷的眼神当中,竟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泪光。
显然,她还记起自己的丈夫。
“鹏哥,你穿上新衣服了?”
她幽幽说着,便走到朱鹏身侧,看了看,却道:“这针脚太粗糙了,你快脱下来,我给你改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