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当即转头叫过地勤主任，“通知地勤机务部门和机场武装部，立即进场，对飞机进行一次全面特检。重点查发动机、燃油管路、操纵系统、起落架，所有液压、电路、飞控系统全部排查一遍！”
“另外，另外调取这架飞机的近期飞行记录、最近一次的定检履历和故障台账，我要亲自看！”
地勤主任面露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教授做为大夏科学领域的泰山北斗，怎么能凭着小女孩的一哭一闹，就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钱院长，这架飞机落地后已经完成了航线检查和飞行前准备，全都合格签字了！现在再搞一次全面特检，整个机场的飞行计划都得重新调整。”
钱教授当然也知道这个规则，但甜甜从不会无故哭泣，这一条认知，在过去的两年中从没出错过。
“我说，再检查一遍。”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地勤主任面露难色，“钱院长，飞机重检不是小事，这一通下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九点十五的航线窗口肯赶不上了，整条航线的调度和沿途机场的保障计划全都要作废，影响太大了！”
他明白钱教授的谨慎，但军用机场的计划一旦变更，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本场，还有沿途多个空管单位。
钱教授看了看腕表：“先快速排查核心部位，有问题立刻深度检修。来不及就延后、甚至取消航班，一切以安全为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空军飞行安全工作条例》第三条怎么写的，你比我清楚，‘发现任何安全隐患，必须立即停飞，直至排除隐患’。这不是我个人要求，从制度上来讲也并不违规。”
地勤主任虽然满心不愿，但也不敢再坚持，钱教授这样级别的科学家，就算是总理和元帅，对他提出的要求也要慎重对待。何况这确实涉及到飞行安全，真要出了半点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明白了。”地勤主任立正应道，随即转身跑步奔向机务值班室，一边跑一边抓起步话机：“机务中队注意，停止一切其他作业，全部人员带工具到停机坪集合。通知场务连，准备牵引车。通知安检站，派人过来配合。速度要快！”
很快，机务人员推着工具箱、检测设备从各个方向跑步进场，机械师、特设师、军械师各就各位。
有人检查发动机叶片，有人排查管路线路，有人进驾驶舱核对仪表，地勤主任亲自带着几名资深机械师，对照《维护规程》逐项打勾。
武装部的警卫人员也迅速到位，在飞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郭向敬教授目睹这一切，一方面佩服钱教授决策之果决，一方面又有些忐忑不安。“钱兄，你如此重视甜甜的话，难道真觉得飞机有问题？”
钱教授眉头微蹙，“‘灰雀组织’之前虽然被捕，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你是核心科研人员，又是重点保护对象，谁敢保证没人趁机渗入，暗中搞破坏？”
“可是，如果这仅仅只是孩子的一次哭闹呢？”郭向敬教授还是有些担心。
他当然明白钱教授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但停机检查非同小可，如果真的查出问题还好说，一旦证明是甜甜错了，延误飞机起飞，就算是钱教授，只怕也会承担责任。
“钱兄，你不必为我如此冒险，或者，我亲自去向元帅解释？”
钱教授摆了摆手。
这件事即然是他的决策，自然也会由他负责到底。
“事关重大，还是由我去向元帅报告，就算有什么问题，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不用你管。”
钱教授说着，转身向指挥塔台走去。
梁哲抱着甜甜，眼看钱教授直接叫停了军机起飞，心跟着揪成一团。他低头看着女儿，声音急切地问，“甜甜，你真觉得飞机有问题？”
只要女儿说一句不确定，他就马上叫停排查，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绝不拖累钱教授。
然而，甜甜望着那架被众人包围的飞机，抿紧了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郭爷爷不能坐，飞机危险！”
梁哲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女儿从来没有在预警上出过一次差错，难道，真的有人蓄意破坏？
“灰雀”不是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吗？还会有谁，要害郭向敬教授？
“那钱爷爷的飞机呢？要不要也安排人一起查？”
钱教授的秘书跟上来，声音焦急，“甜甜，你刚才不是也没让钱爷爷登机？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记得清楚，之前甜甜可是说什么也不让钱教授登机的，现在既然郭向敬的飞机出了事，钱教授的这架说不定也藏着什么安全隐患。
反正已经担了一次责任，不如两架一起检查。
哪知甜甜回头看了眼停在另一边的飞机，几秒之后摇了摇头，“钱爷爷的飞机，没危险。”
秘书一怔，随后大惊，“那你刚才为啥不让钱院长上飞机？！”
“因为……”甜甜抿着小嘴，她之前也没想明白，是看到郭向敬教授之后，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钱爷爷登机。“如果钱爷爷上飞机了，就没人能拦住郭爷爷坐飞机了呀。”
秘书彻底懵了，他需要重新理清一下脑内的逻辑。
“钱爷爷的飞机没有危险，你不让他坐，就是为了阻止郭教授上飞机？”
这件事情，也确实只有钱教授本人才有话语权。换成另一个人，都不敢下如此的决断。
“对呀。郭爷爷的飞机坏坏的，真的不能坐，会掉下来。”小姑娘生怕别人不信她，赶忙又重复了一遍。
秘书无奈，他眼望忙碌的地勤机务人员，再看着钱教授匆匆离开的背影，感觉一个头八个大。
钱教授来到指挥塔台，机场工作人员全都哗地站了起来，众人看着他的视线有不解，有疑惑，更多的则是被迫进行检查的憋屈。
“钱院长，到底怎么回事？飞机我们之前检查过了，没问题啊？”
“钱院长，难道真的因为那个小孩子的几句话？”
“是啊院长，咱们所有飞行计划都被打乱了，这代价也太大了！”
众人还想再问什么，钱教授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接加密电话，帮我转接国防科委，元帅办公室。”
塔台众人不敢怠慢，急忙将钱教授引进放置保密电话的办公室，同时帮他接通了国防科委。
电话很快接通，荣元帅沉稳的声音响起。
“钱教授，发生了什么事？”
钱教授便将甜甜今天所有反常的举动、阻拦郭向敬教授登机、并预警飞机危险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荣元帅仔细听完，足足有五秒钟，没有回应。
钱教授也不催促，他既然已经叫停了飞行，开始对飞机进行排查，就是在用自己的名誉，为甜甜的行为背书。
他相信荣元帅自有判断。
果然，几秒钟之后，荣元帅哑声开口，“钱教授，关于甜甜的预警，你有几分把握？”
“元帅，”钱教授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出事实，“这孩子从来没有出错过。”
“所以，你的结论是，无条件信任她？”
钱教授没有开口。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说得对，”荣元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宁可错查千次，也不能冒一次险。飞机，绝不能带着任何疑点起飞。”
他果断下令，“钱老，你不要有顾虑，我全力支持你的决定，让所有人放心大胆的查，我立刻给你授权，全权处置机场发生的一切事宜。”
这般不计任何条件的信赖，完全的支持与重托，让钱教授不禁心头发热。
“感谢元帅的信任，我一定严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隐患。”
“好。要谨防敌特分子混进来破坏机组安全，我会给塔台下令，让他们加强安保措施，一切以人员安全为第一要务。”
“多谢元帅。”
钱教授拿到荣元帅的授权，方才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了地。可紧接着，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这两架飞机，真的有安全隐患吗？
或者说，会是什么样的致命隐患？
他走出塔台，迎着众人不确定的目光，重新回到紧张忙碌的停机坪，静静等待最终的排查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