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郭教授心细，全都是按钱教授和徐强院长的口味准备的菜品，连茶都选了两人平常喝惯的口味。
吃到最后，大家正意犹未尽时，警卫员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大捧红彤彤的糖葫芦。
山楂裹着糖浆，冻得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十分诱人。
“哇！”甜甜眼睛立刻直了。
“这是我们北方的糖葫芦，大家平常不怎么吃，这回趁着天还没全化开，请大家尝个新鲜。”郭教授说着，让警卫员给大家分下去。
钱教授笑着摆手，“我不行，这东西太硬，我牙口不好，看看就算了。”
徐强自告奋勇，“我来！我不怕吃这些酸的、硬的，钱兄不要的那支，也交给我。”
他说着，又去看甜甜，小姑娘早就被糖葫芦酸得直眯眼，又舍不得上面的那层糖浆，吃得小脸都沾上了糖渍。
“甜甜小同志，我这里还多一根糖葫芦，也给你吃行不行呀？”
“不要了，”甜甜皱着小脸蛋，“山楂好酸。”
那可爱的模样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午饭吃完，大家喝了一会茶，休息一会儿，便又重新回到会议室。
上午没有研讨完的课题，下午要继续开展激烈的讨论。
“这次重点要讨论的，是核弹头与导弹的联合测试方案，这一项，必须在实弹发射前做充分的模拟验证。”
“这个问题，我建议可以分三步走。”
郭向敬说，“第一步，地面振动模拟，把弹头装在导弹上，放在振动台上多跑几遍，看结构强度够不够；第二步，地面点火试车，导弹点火，弹头不装核装药，用模拟配重代替，看飞行过程中的震动和过载对弹头的影响；最后一步，才是实弹发射。”
“我同意这个方案。”钱教授点头，“虽然是三步走，但其实前两步的每一步都要包含无数测试，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导弹绝不能带着任何问题上天。”
“钱兄说得对。我们要把这枚核弹头安全、准确地送到万里之外的靶场，并且在预定高度引爆。这不仅是物理上的结合，更是力学、控制、结构、环境适应性的综合大考。特别是上午讨论过的再入大气层时的‘黑障’问题。”
郭向敬教授指着图纸，“要防止气动加热产生的高温烧蚀弹头，引起核材料泄露，所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如果把导弹的弹头整流罩设计成‘钝头体’，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了，这需要大量的风洞试验数据支持。”
“风洞数据我来负责！”徐强刚想抽出一支烟，一想到甜甜就坐在这里，随后又把烟塞了回去。他抓起茶喝了一口，“原子能所那边，我会亲自盯着核装药的同步性起爆试验。只要咱们两家的数据在‘力学’这里汇合，就能算出最佳的结合点。”
“我同意。”钱教授点了点头。
“我也没意见。”郭向敬教授也合上笔记本。
三人视线交汇，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便是大夏第一枚“两弹结合”核导弹最初设计——徐强负责核爆物理与原子弹研制，郭向敬负责力学环境与再入防热，钱教授负责导弹运载与系统控制。三大巨头各负其职，也是对这枚核弹最大程度的保障。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的灯光亮了起来。
徐强看了看手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大家又讨论得饥肠漉漉，这时，警卫员敲响房门，得到允许后，食堂的厨师长带着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快歇歇吧，食堂给大家准备了阳春面，还有我们自己腌制的酱菜。晚上不好消食，大家简单吃一顿。”
众人伸着腰，揉着腿站了起来，纷纷去拿面碗，只见雪白的面条抻得根根分明，配上金黄色的浓香汤底，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再滴上几滴香油，闻起来香气扑鼻。
厨师长还给大家端来了酱牛肉、炝拌土豆丝两样小菜，以及腌制的萝卜条、芥菜疙瘩咸菜，用简单的酱油和香油调了味，些须味精提鲜，清新爽口，配面条正合适。
甜甜的那碗面条里，还特意卧了个鸡蛋，又切了几片牛肉，看起来就充满食欲。
“郭副院长说了，甜甜还这么小，就能跟着大家学习，还能坐住板凳，让我们特意给孩子做的。”
梁哲急忙起来道谢。郭向敬教授笑道，“千万别和我客气，我只准备了这么一份，要是大家嫌我偏心，我可管不了了。”
说得众人都忍俊不禁。
徐强院长道，“我们开了一天会，累向敬兄破费了，以后到我那去，我必须也自掏腰包，把招待标准提一提。”
“你要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大家快拿小本子，把徐院长说的话都记下来。”
大家都被教授们的风味趣得笑个不止。
一顿饭吃完，大家又讨论了一下细节，眼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九点，大家这才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甜甜把自己的铅笔和郭向敬教授送给她的钢笔一根根装进小铁盒里，又把本子合上，统统收进腰上的小挎包。小姑娘虽然一脸疲惫，但难得的是没哭也没闹，看起来懂事极了。
徐强走过来，蹲下身，目光和她平视。
“甜甜，你和钱爷爷明天就要回大西北了，回去之后，会不会想爷爷啊。”
“啊？”甜甜的小脸一下子垮了，眼望钱教授，“钱爷爷，咱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呀？”
“是啊，”钱教授笑了笑，“基地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呢。”
“可是，我会想徐爷爷和郭爷爷的。”小姑娘说着，表情委委曲曲的，“我还没给爷爷们准备礼物呢。”
徐强伸手，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甜甜别难过，现在徐爷爷和郭爷爷、钱爷爷一起，要放一个新型大炮仗，以后会经常见面的。而且爷爷答应你，等下次见面，一定还给你带小人书，好不好？”
甜甜立刻被哄得破涕为笑，开心地伸出小手指：“徐爷爷说话算话，我们拉钩钩！”
“好，听甜甜小同志的，我们拉钩钩。”徐强勾住她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
钱教授和郭向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相视一笑。
离开力学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梁哲抱着甜甜，走在前面。甜甜趴在他肩上，小手还搂着挎上的小包包，徐强送给她的小人书也在里面，都是她舍不得的宝贝。
“爸爸。”甜甜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们要做大飞机回基地吗？”
梁哲点点头，“是啊。”
“只有我们和钱爷爷一起吗？”
“对啊，”梁哲摸着女儿的头发，“甜甜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小姑娘皱了皱小鼻子，一种莫名的不安忽然涌上心头，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感觉……有些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