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涛愣住了。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困惑的眼神看着裴曦。
这么多年来，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那个时候，他掉进湖里时，光顾着想要活命。
他一开始挣扎的很厉害，但失温也很迅速。
他的的确确并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获救的。
即便现在回想，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
不过即便模糊不清，但大脑之中，确实残留着影像——
是顾立城救了他。
“……我不知道……太久远了……不过……”
裴志涛吞吞吐吐地说着，视线投射到顾立城的身上。
“应该是老顾他救了我……”
在听到裴志涛这么说后，顾立城微微地松了口气。
“小曦……”
顾立城看向裴曦，脸上皮笑肉不笑。
“我知道，从你发现阿辰出轨后，你就一直对我们顾家有意见……我承认，当初是阿辰对不起你，但为人处世，讲究一码归一码……”
“你不能因为当初被阿辰辜负了，就往你顾叔叔我的身上泼脏水啊！”
“这次营养液和感冒药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也解释了缘由，我也好，裴志涛也罢，都是出于一种讨要公正的心理……我们也为此付出代价了。”
“而你……不仅用收购来逼我们两个互咬，现在还质疑起我当年对你爸的救命之恩了！小曦，咱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你看你爸自己都说了……他还记着呢，是我救了他。”
病房里回荡着顾立城斩钉截铁、理直气壮的话语，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裴曦的身上。
“是啊裴曦，你可以不信我爸，难道你连你自己亲爸的话也不信了？”
顾辰忍不住嚷嚷起来。
“当初我出轨是我不对，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啊！你不能因为我的事就连累我爸，说他当年没冒死救你爸吧？这也有点太不地道了……”
蓝丽雯、裴芷君也开始帮顾家人说话，一时间，裴曦仿佛变成了众矢之的。
莫森羽在旁边干着急，却又拿不出证据帮裴曦。
这时，沈晏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因为沈晏很少笑。
所以突然这么一笑，令在场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他的这声笑很轻，并不是喜悦的笑声，更接近于讥笑。
“伯父……”
沈晏看向裴志涛，不动声色地问：
“你还记不记得，这么多年来，顾立城跟你提过几次他救你的经过？”
裴志涛稍稍歪头，看沈晏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志涛的这个问题，沈晏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看着裴志涛，眼神带来的压迫感令裴志涛不得不回答。
“记不清了，反正很多次……”
裴志涛这么说已经算是收敛了。
因为在最开始的几年，几乎每次见到顾立城，顾立城都会跟他提一次那年落水，他被他救的事。
“当一个信息不断被重复，我们就会下意识地对它产生熟悉感，大脑会把这种处理得很流畅的感觉，错误地当成这是真的的信号，这就是心理学所称的真相错觉效应。”
“人脑的记忆不是一个录像机，而是一个重建的过程。事后获得的暗示或错误信息，会悄悄融入并改写最初的记忆，这就是错误信息效应。”
“多年来，顾立城不断在伯父的大脑里进行记忆植入，让您在脑海中反复想象一个没发生过的事，最终产生的结果便是虚假记忆。”
说到这里，沈晏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裴曦。
当与裴曦四目相对时，沈晏的眼神立即变得柔情似水，像闪着小星星。
“老婆，我说的对吧？”
虽说她要说的台词被沈晏抢了，不过裴曦道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沈晏不愧是她男朋友，够聪明。
“就是这么回事……事实上除了顾立城的一面之词，我爸模糊的记忆根本证明不了当初救他的人就是顾立城……”
“那又如何？！”
顾立城忍不住一声怒吼，插嘴道：
“当年的事除了我和你爸，还有谁能作证？老莫吗？可他已经死了！”
“如果他没死呢？”
病房里响起了裴曦波澜不惊的话音。
瞬间，顾立城腿一软，如果不是顾辰就在他身边及时扶住了他，他就要跪在地上了。
“裴曦，你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莫森羽主动冲到裴曦的面前。
他用双手牢牢抓着裴曦的手臂，两只瞪大的眼睛剧烈动摇。
沈晏瞥了一眼莫森羽的手，眼里有不悦。
但他没有阻止莫森羽。
眼下也不是他该争风吃醋的时候。
“裴曦，你……说清楚一点，我爸他怎么了？你说他没死？！”
莫森羽的声音都颤抖了。
本不可能出现的希望宛如点燃了莫森羽内心的火苗。
但很快，又冷却下来。
不……
不可能啊！
莫森羽还记得当时他爸的遗体都被发现，被打捞上来，然后火化了。
怎么可能还活着！
面对激动不已的莫森羽，裴曦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微微地抿了抿嘴唇，在心中对莫森羽说了句：
抱歉。
短暂的肃静过后，莫森羽松开了抓着裴曦手臂的手。
再看顾立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像中毒了一般。
顾辰在旁边搀扶着顾立城，并不明白顾立城为什么恐惧成这副样子。
“爸，你这是怎么了呀？”
“不不不不不……”
顾立城根本没搭理顾辰，而是一味地自言自语：
“莫远他已经死了，他都火化了，不可能活过来……你骗我！”
猛地抬起头，顾立城看着裴曦，表情狰狞。
只见，裴曦从容不迫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点开了一个视频。
“顾立城，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对准顾立城。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面的人是谁？”
视频里的场景，像是医院或疗养院，看起来十分高级。
有不少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忙忙碌碌。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看起来有些苍老和虚弱。
但他是醒着的，睁着眼睛。
他的脸，顾立城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病床上的裴志涛也看见了，噌的一下跳下床。
“老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