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娘回过神来,面上掠过阴郁。
自从苏大夫人失势之后,她的日子就很难过了。她不仅不能跟着教养嬷嬷学礼仪学规矩,还不能像正经小姐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她过的日子和丫鬟差不多。
况且,苏家大房现如今都奉承着大少夫人王氏。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氏才是以后大房的未来主母。
只要她生下一胎是男儿便地位稳固了。
而偏偏的,郑丽娘得罪最狠的便是王氏。
郑丽娘后来复盘时只恨自己做的不够妥当,并无半点悔恨。在她眼里,王氏始终要得罪的,因为大夫人不喜欢王氏这个儿媳。
她若要得了苏大夫人的偏心对待,必定要做出投名状叫苏大夫人全然信任她。
只是她时运不济,做坏事时碰上了裴芷插手。而裴芷还有帮手,这才叫她当时没将王氏打击彻底。
丫鬟骂着郑丽娘,骂了半天却发现她依旧在出神。
丫鬟又不敢真的打她,便跺脚去告状了。
等丫鬟走了,郑丽娘慢吞吞走出屋子,撸了袖子往后院去。
今日她豁出去为自己求一条生路,也不知道一朝变凤凰的侯夫人会不会对她的提议动心。
她心里实在是没底。
不过若不是搏一把,她的下场也是凄惨。要么被配给了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要么被配给了商贾做妾,然后任由苏大夫人收一大笔彩礼。
两种结局她都不甘心。
郑丽娘一边洗着碗筷,一边心里默默想着。
突然有个丫鬟匆匆过来,对她道:“老夫人喊你过去一趟。”
郑丽娘手一松,碗筷掉在地上碎成了许多片。
传话的丫鬟脸黑了:“这些碗都是精贵的,你不洗便罢了,还摔坏了,看你怎么赔。”
郑丽娘无心听丫鬟唠叨,擦了擦手匆匆去了兰庭园。
到了苏老夫人跟前,郑丽娘直挺挺跪下请安磕头。
苏老夫人神情复杂看着她,对身边的苏大夫人道:“这丫头心很大,求了阿芷,要去替苏家女儿选秀。”
苏大夫人在刚才听了苏老夫人的话,心中亦是震惊不已。不过听说郑丽娘愿意替苏家女儿去宫中候选,她又觉得很好。
早说嘛,前阵子她还寻思了好久要不要将苏蓉儿与苏珍儿送进去选秀。
可她两个女儿都是不中用的,一个呆,一个刁蛮,还半点心机都没有,哪有郑丽娘机灵?
所以苏大夫人现如今满心愿意,道:“婆母,既然表姑娘已经是侯夫人了,让她说句话,动动小指头还不是容易的事?”
“表姑娘得了我们苏家的好处,为我们苏家出力是应该的。”
“丽娘年轻美貌,又机灵,进了宫肯定能谋得好前程。这您就放心吧。”
苏老夫人听了苏大夫人的话,心中不停摇头。
自己算是把这个大儿媳看透了。
见识小,只贪图眼前一点蝇头小利,根本担不起苏家主母的重任。
她还一副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欠她的样子,口口声声裴芷发达了可以带带苏家。却不想着,姻亲关系不是这般用的。
若不是自己还在世,与谢家的关系怕会被苏大夫人处断了。
还是裴芷说得对,苏家藏着的祸事根源在于三房各怀心思,早晚会因为利益太大而闹得分崩离析。
她得早做决定,将三房分了家。
苏大夫人不知道自己三言两语便让苏老夫人下了分家的决定。
她还在旁边一个劲说着郑丽娘的好话。好像她只要进宫,皇后娘娘的位置也是能想一想的。
苏老夫人不耐烦打断苏大夫人的话,对她道:“你先回去。我与丽娘说两句。”
苏大夫人喜滋滋回去了。
等她出了屋子,苏大夫人才对郑丽娘道:“侯夫人说了既然你想入宫,那便改了姓做了大房的养女。”
郑丽娘毫不犹豫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苏家的小姐。我会让人请教养嬷嬷教你。你想学什么也与我说,若是我这边请得到人我便花钱请人。”
“若是请不到人的,我便报给侯夫人。让她替你物色名师。”
郑丽娘急忙磕头谢过。
苏老夫人对郑丽娘其实并不放心。这孩子看着心思很重,主意又大,她不认为入了宫能给苏家带来什么好处。
只要不带来祸事就算非常好了。
苏老夫人又严肃说了几句,最后道:“侯夫人遂了你的心愿。不求你将来飞黄腾达报答她,只求你做了祸事不要将侯夫人与苏家攀扯进来就行。”
郑丽娘心中欣喜若狂,低头:“是。”
……
回门宴之后大婚便算是做全了礼。
裴芷在谢府中也渐渐有了侯夫人的感觉。先前谢嬷嬷送来的身契她收了下来,第二三日便让那些人过来给主母行礼。
裴芷看着松风苑中乌压压的人,面上平静,心里却是紧张的。
旁边梅心念着一个个人名,又让他们说了在谢家承担的差事。
谢嬷嬷站在旁边,与众人道:“侯爷将你们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夫人。这在军中你们便是侯爷与夫人的部曲,只认侯爷与夫人两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谢嬷嬷又道:“夫人面慈心善,但也不能因此欺瞒主母,若是有犯,便瞧好了。侯爷是不会放过。”
“可曾明白?”
“明白!”
谢嬷嬷说完,肃然向裴芷禀报:“都训诫完毕。请侯夫人示下。”
裴芷看着院子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想了想便道:“平日无事便各司其责。你们既是效忠侯爷与我,便有许多差事陆续交给你们经营。”
“我素来讲究公道,不会任人唯亲。做得好的,会有奖赏。做的不足的,问清缘由,再行定夺赏罚。”
说完让人依次赏了见面的红封,算是让他们认了主母。
回到屋中,谢嬷嬷笑道:“夫人不怯场,架子端得刚刚好。”
裴芷刚才实则是捏了一把汗,见谢嬷嬷夸赞自己,面上微红,道:“实话实说罢了。的确有很多差事交给他们去办。”
谢玠给了她一大笔私产,还有皇上、太后、太妃给的赏赐,其中不少是庄子田产,还有苏家给的一大笔陪嫁,有一部分是在苏杭的铺子还有茶山。
这些都需要有专门人管着,从前的账目也得重新查一遍。
她目前还没头绪,打算趁着这几日一一看帐,然后分派下去让谢玠给的人去管着。
既是忠心的手下,就不分是谢玠的还是她的。
还是那句话,她的命都是大爷的,他的人自然也能全部用起来。
既是信任,也是她偷懒取巧的法子。
想到这个,裴芷喝茶时唇角都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