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怜春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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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72章)

彼时张灯结彩的苏府门外频频有门房小厮不停张望。

前两日得了信,表小姐要回门苏家。

一干苏家人翘首以盼,从得到消息时便又将苏府上下收拾一遍。早早买了几挂万响的炮仗,又去银庄换了三大筐的铜钱等着身份尊贵的表姑爷与表小姐回门时抛洒喜钱。

苏府这样准备俱是用了顶格的回门礼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一大早苏老夫人便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又将新制的罗红色绣卍字蝠纹锦面衣裙拿出来穿。郑重其事戴上一整套八宝头面首饰。

苏府其他三房也都不予余力做足了面子功夫。

苏老夫人还将苏家早就嫁出去的四位娘子都提前唤过来,只等到时候与新人认个亲。

整个苏府这些日子喜气洋洋,临门贺喜的宾客不断。

苏老夫人自从从西山行宫得到赐婚的消息之后,便每日笑口常开,与人说话声音都中气十足,不见半点疲惫。

苏家三位舅老爷亦是出门进门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虽说先前谢玠前来提亲时,他们早就知道这喜事是早晚的事,但知道与真正落地还是有差别。

因为现不需要遮掩低调,每日都有人闻讯而来与他们恭喜。

裴芷大婚时,他们亦是全去了行宫观礼,只是行宫不是他们待的地方。观礼结束他们便回京了。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家人欢喜的有之,不欢喜的也大有人在。

首先便是苏大夫人这几个月都心气不顺。

怎么是那外姓的小裴氏呢?

怎么可能是她得了这天大的机缘?

明明看着她和离之后连娘家都回不去,只能寄居在外祖家,又成日不怎么出门招摇,怎么就让荣恩侯相中了?

苏大夫人在当初得到赐婚消息时还与苏大老爷争执了一番。

她不信是裴芷,还拿着圣旨上说的“岐山王氏之女”争辩。

“怎么是表姑娘?不可能!她有个本事攀上岐山王氏,真真是笑话!”

“若是她能认了岐山王氏,那我岂不是能和王母娘娘攀亲戚?呵呵呵……”

苏大老爷靠在罗汉床上喝着小酒,当时闻言只是对着苏大夫人嘲笑。

“呵,你不信便罢了。总之阿芷这下真是跃了龙门,连带着我这大舅舅以后便是荣恩侯的舅老爷了。”

苏大夫人还是不信,在一旁唠叨。

“我是不信的。你们别想诓我。她有这个胆子见了刺客不害怕?”

“还有,她和离过的弃妇,荣恩侯是怎么看上的?荣恩侯是多大的官,娶谁不好,偏偏要娶她?”

苏大老爷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变了脸。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弃妇。阿芷才不是弃妇。那是看谢二爷没本事和他闹掰了。她可是带着裴家的嫁妆回娘家的,怎么算是弃妇?”

“还有,有些混账话你与我说没关系。出去说的话,看母亲打不打你就完了。”

苏大夫人噤了声。

自从上次老县主做客那一回之后,苏老夫人狠狠罚了大房,特别是她两个女儿如今学规矩的学规矩,放在小佛堂抄经修心的还在苦哈哈熬着日子。

她实在是不敢再触了苏老夫人的霉头。

而且苏老夫人还将她手中的中馈之权分散给了二房与三房。

苏大夫人不敢赌自己能干过其他两房,所以这小半年她乖觉得很。

苏大老爷很高兴,未免多喝了两杯。

他见苏大夫人不再吭声,便又道:“我与你说,你一个做大舅母的,给你机会都不中用。”

“阿芷刚来苏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待她的?阿芷知书达理,又礼数做得那么足。你有什么不知足的?阿芷又犯了你什么?”

“若是你早些看重她,对她好些,都不需要做太多。阿芷何尝不会给我们大房回报?”

苏大夫人面色郁郁。

她哪里能算到死灰还能复燃?明明是谢府二房不要的女人,她怎么知道裴芷还有一早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日?

苏大老爷又说起苏二老爷的调迁。

他道:“你看看我二弟,在杭州做了十几年的小官吏,人家一句话便将他调入吏部。吏部那是什么衙门?那可是掌了各地吏考的实权衙门。二弟再做个几年的官,就能升官。”

“还有三弟,他经商回来给阿芷一箱珍珠。人家随手就给了三弟一道茶引。你可知道就光这一项每年进项得多少?”

苏大夫人连忙问:“多少?”

苏大老爷比了比五根手指头:“五万两!最少!”

苏大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嫉妒得差点昏厥过去。

听到好处,她才深深知道自己愚蠢。

其他二房都得了好处,唯有她这大房拼着一身蠢劲往死里得罪裴芷。

扪心自问,她其实打心里是瞧不起裴芷,也瞧不起裴家,所以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苏大夫人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那现在怎么办?”

苏大老爷看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办?所幸你一直嫌弃的儿媳妇王氏与阿芷交好。我瞧着阿芷应该会顾念一点情分。”

闻言,苏大夫人又是一阵心虚。

好吧,大房这边唯一与裴芷交好的人也被她得罪狠了。

她可没忘了先前死活要给儿子苏景文房中塞通房丫鬟,因为这个儿媳王氏与她这个做婆母梁子结下了。

苏大老爷对苏大夫人的后悔视而不见。

他反正没得罪过自己这个外甥女,问心无愧。

再者,他一向小富即安心态,只要庄子有租子可收,手头不短银钱花销便很舒服。

苏大夫人坐在罗汉床上如坐针毡。

突然,她笑了笑:“罢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得罪表姑娘最狠的人可不是我。”

苏大老爷问:“还有谁?”

苏大夫人斜眼看了喝得醉醺醺的苏大老爷,满脸幸灾乐祸:“还有谁?表姑娘的亲娘,苏四娘。”

苏大老爷:“……”

……

苏四娘这些日子过得非常不好。每次做梦都梦见了自己又回到了夫君裴济舟因言获罪被下狱那一日。

那一日,裴府上下宛若天塌了似的。

仆人奔走哭嚎,整个裴府乱糟糟的。而她也六神无主哭着。

那一日,她记不清自己哭昏过几回了,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身边只有清瘦沉默的小女儿裴芷。

“阿芷……”

她记得梦里唤了一声。她看不清梦里裴芷那张脸,只记得她默默端来凉掉的茶递过来。

“母亲喝口茶吧。父亲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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