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夫人还要再说。
下人便禀报侯爷与侯夫人一起来了。两人赶紧正了正衣冠,等着人来。
谢玠牵着裴芷的手缓缓步入主屋。
满堂的人只觉得眼前走来一对神仙眷侣,屋子都亮了几分,甚至恍惚中觉得闻到了极好闻的香气。
谢玠牵着裴芷的手,跨过门槛时还特地为她扯了扯过长的裙摆。
这个小动作落在谢大夫人眼中,简直如同天塌了似的。
她脸上原本就没有笑意,如今更是一脸哭丧。
儿子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从前压根没瞧见过他对别的女子有这么上心的,连她身为亲娘,想让他多关心些都难如登天。
谢玠进了屋子,与裴芷行止如仪,一一请安问好。
有下人端着茶盏上前。
谢玠先敬茶,然后便是裴芷。
裴芷端过茶盏,恭恭敬敬给谢家二老跪下敬茶:“儿媳请公公,婆母喝茶。”
说完,将茶盏端给谢大老爷。
谢大老爷十分高兴:“好,好。夫妻和美,早日为谢家诞下麟儿。”
又加了一句道:“若是头胎得男,你便是谢家大功臣。我将淮南府的十处庄子都拨给你。”
裴芷一愣:“公公……”
“咳咳咳!”旁边谢大夫人咳嗽起来,冷淡道:“昨儿没睡好吗?早起说什么胡话。”
谢大老爷不悦看了她一眼。
“什么胡话?若是第一胎是儿子,那就是谢家长房长孙。我给谢家长孙点好处又怎么了?”
“以后都是孩子的。”
谢大夫人心中有气说不出,冷声道:“那万一第一胎是女儿呢?你给不给?”
谢大老爷皱眉:“那又怎么了?先开花后结果。自然也是要给的。”
谢大夫人:“……”
裴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敬茶也能瞧见谢家二老斗嘴起来。两人争的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玠轻咳一声,打断两老的嘴仗。
“一会儿儿子还得带着阿芷回门。就先把这礼全了吧。”
谢大夫人闭了嘴。
她面色不太好。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斗法失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的异想天开。
小的胆大妄为,全然不将规矩与名声放在眼里。
裴芷又端了一盏茶,正要给谢大夫人。但她的手指刚碰上茶盏就觉得不对。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得不像话。
手指轻颤了一下,她看向端茶的下人。端茶的下人心虚地别开眼,将托盘往前再送了送。
裴芷犹豫了。
这茶盏被人动了手脚,她若是直接端了过去,肯定手会被烫伤然后失了体统。
她下意识看向谢玠,眼中带了求助。
谢玠皱眉看向端茶的下人。他眸光沉冷犀利,端茶的下人发抖起来,手中不停打颤。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谢大夫人轻咳一声:“怎么了?不是要敬茶吗?”
她不满看了裴芷一眼:“一早就该来的,到了现在才来,又磨磨蹭蹭。”
裴芷心口一窒,刚想为自己辩解。
身边一只手稳稳将她拉近身边,冷淡道:“用我这茶敬。”
说着,他随手将旁边案几上一盏早就沏好的茶递给了裴芷。
裴芷接过,恭恭敬敬跪下:“婆母请喝茶。”
谢大夫人从刚才就呆住,眼睁睁看着谢玠护着裴芷,给了她一盏没有问题的茶。
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接过裴芷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
她黑着脸从手腕上脱下一对镯子递给裴芷:“给你的。”
裴芷双手接过,道谢一番才起身。
气氛有些古怪,四人都没说什么话。喝了两口茶,谢玠便带着裴芷告辞离开。
出了南风苑,谢玠握住她的手指放到跟前看。
“刚才到底怎么了?”
他锐利的眼神不容她说谎。
裴芷犹豫了片刻,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从前的经验让她对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有了阴影,总觉得这些小事说出来是讨不到公道。
反而还会被丈夫说是她不孝,污蔑了婆母。
谢玠见她犹豫,面色越发沉冷。
“你不说,以后我便不能为你做主。”
裴芷无奈,只能将堂上的事说了:“那茶盏有古怪。很烫很烫。”
谢玠听了这话,面上罩了一层寒霜。那冷意看得裴芷都心惊胆颤,后悔在这个时候将这事捅了出来。
若是他发怒起来,冲进去与谢大夫人吵闹起来可怎么办?
裴芷急忙拉住谢玠的手:“大爷,这事便算了。也没烫到我。也许是我多心了。”
谢玠不语,招来一个下人吩咐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端茶的下人便面无人色地被拖来了。
谢玠冷笑:“谁给你的胆子给少夫人使绊子?!”
下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
原来并不是裴芷多心,那茶盏就是特地挑的铁胎做的,外面套上瓷釉,端上来时烧得红红的,所以格外烫。
一般人是端不住的。
裴芷谨慎,端茶时先碰了茶盏杯壁才没中了招。若是她一把就拿起茶盏就很有可能因为烫手而打翻茶盏。
最后敬茶不欢而散。
谢玠静静听着。等下人说完,对旁边人冷冷道:“让他跪在南风苑,将那茶盏烧红,让他端一个上午。”
“凉了再烧红一次。要端够两个时辰。”
下人吓得哭了起来:“侯爷饶命,真不是奴干的。是有人……”
谢玠看也不看她一眼,牵起裴芷的手再仔细看了看。
的确没有被烫伤,这才对那犯错的下人冷冷道:“我自然知道有人教你这么干的。你明知道烫伤少夫人是什么罪过,杀了你都嫌轻。”
“如今只是让你原样端一上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下人不敢再求饶。
旁边的人将那人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南风苑里便响起那人被烫惨叫的声音。
裴芷听得面色发白。
她又一次见识到了大爷的冷酷。只是这种冷酷只是对外人。
谢玠神情很是平静,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以后遇到这些事便这般处置。”
“久而久之,便不会有人敢害你了。”
裴芷欲言又止。
这事背后是谢大夫人,她怎么处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