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宽敞的寝殿中回荡。
淑太妃叹气:“说你蠢,你又不信。你那双眼只盯着贞操名声去看。贞操名声一斤值几个钱?”
“自古以来,贞操这东西便是男子禁锢女子的说辞。”
“那什么三从四德也都是屁话。都是男子不许让女子往上爬的武器。”
“成为谢家妇,最重要的是脑子!”
淑太妃指了指脑袋,眼露讥讽:“你脑子灵,便是有价值的。脑子不行,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祖宗庇佑。”
谢大夫人像看鬼怪似的盯着淑太妃。
疯了,都疯了不成?
竟然与她说贞操名声值几个钱?
她可是太妃!
可是在后宫中谦逊恭敬,兢兢业业将皇帝养大的女人。是女子典范,是忠贞不二的化身。
从她口中竟然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淑太妃见谢大夫人的脸色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厌恶垂下眼帘。
难怪谢玠都不愿意与谢大夫人说话,做什么事宁可进宫与自己商量,也不愿让谢大夫人知晓。
原来与蠢人说话是这么难受。
谢大夫人呆呆坐在床沿上,半天才道:“我不明白太妃为何看中那个贱妇。我要去问皇上……”
说着她便要起身。
淑太妃懒得与她多废话,冷冷道:“你去了,谢家上下几万口人都要受你的连累。就算是阿玠,也是背不起抗旨的罪名。”
“你做事之前先想想我这些话。想明白了,我再与你剖析。”
谢大夫人想了一想,面如死灰。
“那怎么办?”她又哭道,“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我的阿玠……”
淑太妃继续冷淡道:“不与你打哑谜了。这桩婚事我很满意,阿玠也很满意。他喜欢小裴氏。难得他喜欢,又费了一大圈的心思让皇上赐封小裴氏为岐山王氏的义女。”
“这门亲事看着是谢家娶了和离之妇,但实则是谢王两家联姻。”
“只要一日小裴氏是岐山王氏的义女,她便是地位稳固的谢家大少夫人。”
淑太妃站起身,神情冷静得不像话:“大嫂,不是我说话难听。”
“实则你运气好得不得了。嫁得好,生的儿子也好,娶了儿媳妇也能给你弄来占大便宜的联姻。”“
“你若是再闹。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你自个好好想一想。想通了,我再让你回京。”
谢大夫人声音颤抖:“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若是我想不通,还要闹……”
淑太妃笑了笑,笑容很冷:“我说了,你运气好。但是运气好的人总有个短处。就是一辈子不可能凭着运气一直走下去的。”
“你若是闹了,这福分没了。阿玠与你离心,我也不帮你的。”
……
裴芷回到了寝屋中,卸了钗环,换了件轻便的衣衫便靠在罗汉床上看礼单与帖子。
帖子一摞摞的,堆成了小山似的。
裴芷看一眼便觉得眼晕,连忙让梅心将帖子收了下去。
梅心是识字的,但若是这些往来文书她是不行的。毕竟她还得管着裴芷的私库钥匙,与账册。
裴芷看了礼单,也觉得单靠自己与梅心两人整理回礼与写帖子是不现实的。
便道:“等回京请两位识字的女文书,平日帮忙写一写回帖。”
梅心连忙道:“还有整理礼单,什么人家送了什么礼,将来要怎么回,都得整理拟一些章程出来。”
裴芷点头。
兰心也道:“库房也得请两位账房先生。周管家管着夫人从前的庄、铺子,已经很忙了。如今这么多,得分人交代清楚。”
“奴婢是不识字的,管着小姐先前的布料衣衫,都觉得好生吃力。所以得找几个有本事又忠心的人管着。”
裴芷也同意了。
这些事她自然是知道迫在眉睫,就算算上阮三娘,她们这三个臭皮匠是压根吃不消的。
正说着话,又有管事尚宫进来禀报事。
裴芷让人传进来,管事尚宫原来是问了启程回京的事宜。
裴芷还一头雾水,并不知晓谢玠如何安排的,只能让人去问。
过了一会儿,去问的人没回来,倒是谢玠从前厅吩咐完事回来了。
他听了掌事尚宫问的话,道:“回京安排,明日我让人与嬷嬷交代清楚。”
掌事尚宫笑吟吟退下了。
等人走了,裴芷悄悄松了口气。
这还是大爷在,若是他不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都是生的,就连自己这几日要穿戴的衣衫、首饰都还是一团乱。
谢玠坐在罗汉床边,看着她对着礼单发呆。
修长的手从她面前抽走了礼单,皱眉:“又发呆?说过了,不许在我面前发呆。”
裴芷醒过神来,歉然道:“大爷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谢玠瞥着她,似笑非笑:“如今认错倒是很顺溜,但屡错不改也是你。”
裴芷听得他这么说,粉面涨红:“大爷不能这么说。我心里有苦恼,自然是会发呆的。”
谢玠见她粉面又浮起红晕,想起她的性子便不纠缠这个问题。
他慢慢问道:“到底有什么苦恼?”
裴芷小心看了他一眼:“大爷就没有苦恼吗?”
她实在是佩服大爷。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刚刚从云瑶殿出来,他便恢复如常,丝毫不觉得谢大夫人被气晕,又或者是将来回京千头万绪该怎么办才好。
谢玠端了一杯安神茶,慢慢撇去茶盏上的浮沫,道:“自然是有苦恼。不过,既然是苦恼,那便是难解的事。”
“既然是难解的事,便不用今日想清楚。”
“时候到了,自然是有解决之道。”
裴芷:“……”
好高深,她没听懂。
裴芷叹了口气,低声问了回京的事怎么做。
她道:“回门便是一项难解的事。按法理,应该回岐山王氏。但我又是裴氏女,得回去裴家。可我又与母亲……”
眉间染上重重愁绪:“我与母亲这般……也不知她会不会闹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低声道:“大爷,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着,她黯然:“我这般家世复杂,不要说大爷听了觉得累。我都觉得难以启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