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心头一跳,侧头看向身边的谢玠。
他深眸中神色和缓,带着坚定:“别怕。”
单单这两个字,裴芷好像又生出些许的勇气来。她心中苦笑,都说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
千方百计拖了那么久,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
谢大夫人喜滋滋地来,走路都生了风。人人都说谢家这门亲事好,娶的是岐山王氏之女。此女还因为在行宫中英勇报了信,被皇上封了宝仪郡主。
听听!听听!
大伙儿都听听!
宝仪两个字多好,多妙!
端庄宝华,仪态端正。一见这两个字,谢大夫人便对这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多了诸多美好猜想。
想她的儿子谢玠,那可是天子近臣,宠信有加,年纪轻轻才能卓著,几次帮着圣上办了许多大案,摆平了许多大事。
也只有这般美好的世家大族千金小姐能配得上她的儿子。
想着,谢大夫人见儿媳妇的心情更加急迫了。连扶着她的女官都忍不住提醒她慢些,小心脚下。
谢大夫人笑道:“不能再慢了。再慢儿媳妇怪了我这当婆婆的没将她放在心上。”
女官笑道:“大夫人真是会打趣。侯夫人还未见到,怎么就知她会怪了大夫人?”
谢大夫人笑道:“是,是我急着见儿媳妇,怕她怪我。”
她笑盈盈踏入殿中,猛地一看就看见坐在淑太妃下首的两位红衣新人。
谢大夫人笑得更加大声:“哎呦,还是我来晚了些。”
“太妃娘娘不厚道,非要我回去再来。来来回回的,都耽误了敬茶的好时……”
最后一个字哽在了谢大夫人的喉咙中。
她定定瞧着站在谢玠身边的红衣女子,半天没认出来。
“这……这……”
她几乎疑心自己眼睛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皮,找补笑道:“我真是老了,眼睛怎么这么花。”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人儿,怎么看得这么眼熟?”
淑太妃:“……”
谢玠眸色一沉,上前行礼:“见过母亲。”
他不动声色将身边的人挡住了大半,但这举动他也知道是无用的。
谢大夫人心不在焉摆了摆手,往他身后瞧去:“阿玠,快让娘瞧瞧你的媳妇……”
淑太妃轻咳一声:“谢大夫人……,不,嫂子,您先入座吧。”
谢大夫人往谢玠身后张望两眼还是没瞧清楚新嫁娘的脸,只能看见她垂着头,露出半边如花似玉的面庞。
哈哈一定是她眼花了。
这儿媳妇这般美貌。美貌的人一定长得很相似,都是冰肌玉骨、清冷绝尘,又一身清雅娴静的姿态。
谢大夫人虽然看不清,但第一眼是十分满意的。
她心道,看不清都这么美貌,若是看清了都不知道有多天人之姿。
有女官前来请谢大夫人入座。
谢大夫人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失笑道:“我这眼睛真是花了。怎么瞧着阿玠的媳妇,很像一个人?”
说着,她失神又看了几眼,然后对淑太妃说。
“太妃娘娘,到了现在就不要打哑谜了。她是岐山王氏第几房的嫡女?”
殿中静了一瞬。
淑太妃轻咳两声:“是岐山王氏大房的……义女。”
谢大夫人将“义女”听成了“一女”,皱眉道:“我打听过了,岐山王氏嫡系有四房,大房三女早就出嫁了。怎么会是一女?”
“该不是二房的幺女吧?”
说着,谢大夫人满脸笑意:“二房也是不打紧的。都是嫡系的小姐,想来从小就严格教养出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又知书达理的,的确是阿玠的良配。”
“我早就说了,阿玠的婚事坎坷,肯定是有一条正缘在等着呢。”
说着,她又双手合什,口中念佛道:“佛主保佑,总算是开了眼,施了仁慈,让阿玠找到称心如意的良配。”
“等回京,我定要年年捐万贯香油,给菩萨重塑金身。”
“……”
殿中安静,只有谢大夫人一个人在那边念念叨叨的。无人出声打断,也无人接话茬。
终于,谢大夫人察觉到了异样。
特别是,每次她往新娘子那边张望,谢玠高大的身影总是不经意挡了一大半。
初时谢大夫人并不在意,想着应该是凑巧。
可一次两次三次后,谢大夫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
她皱眉:“阿玠,现在要敬茶吧?”
谢玠淡淡“嗯”了一声:“方才给太妃娘娘敬茶了。”
谢大夫人听了这话便觉得更加不对了,皱眉道:“我是你的母亲,难道新婚第一日,我就不该喝儿子儿媳妇的茶?”
谢玠轻咳一声:“回京再喝也不迟。不是说好了,回京再拜见公婆吗?”
谢大夫人是知道这事的,但她对这个百般别扭。
虽说谢玠的大婚是承蒙了圣上的恩旨在西山行宫举行,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着。
她皱眉:“回京是见亲戚,开三日流水席。但是我既来了,喝口茶也是应该的。”
谢玠皱眉。
淑太妃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说话吧。”
她真是怕见这个修罗场,因为这事也是她替谢玠瞒了谢大夫人,事后算账她也是逃不过。
终于,谢玠身后红影动了动。
一道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儿媳……裴芷见过婆母。”
谢大夫人听着,突然笑了:“你这名字好听,不过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正要再说些话,突然脸上的笑容凝固。
她见了鬼一样盯着从谢玠身后转出来的女人。
那眉,那眼,那姿态……好美,但是也好生眼熟。谢大夫人呆呆看着,想笑话自己当真是眼睛花了……
不过,不对!
不对!
谢大夫人突然狠狠拧了大腿一把,疼得脸色都变了。
面前的人款款行礼:“见过婆母。”
谢大夫人面色变了几变,捂着心口看向谢玠:“这是怎么回事?你与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玠不语,只是握住裴芷微颤的手。
“母亲见到的人便是我的妻子。”
“我们拜过天地,行了周公之礼,不能改变了。”
谢大夫人想挤出笑,但一转头看见淑太妃的眼神,瞬间连日所有的疑点都有了解释。
什么岐山王氏之义女!
什么救驾有功?
什么……什么是圣上夸过的至孝的孝女!
谢大夫人突然大喊一声,昏倒在地上。旁边的女官们早就有了准备,赶紧抢出去。将昏过去的谢大夫人抬着往内殿去。
裴芷绷紧的神经也断了,面色苍白靠着谢玠。
就知道该是这样的。
果然还是这样……的烂摊子。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
淑太妃叹了口气看向谢玠:“好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昏了也好,省得一会哭天抢地找我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