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在云瑶殿中见了淑太妃。
淑太妃一身素色凤袍,依旧是温婉娴静,不争岁月的模样。但明显气色极好,容光焕发,好像将从前不得志的郁色一扫而空。
她见到裴芷前来拜见,含笑招手:“好孩子,过来坐本宫身边。”
说着,又吩咐女官们为裴芷端茶拿精致的果点。她的态度与从前截然相反,裴芷几乎疑心不是同一个人。
一番热闹应承,淑太妃让人退下,看定裴芷。
“我倒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裴芷垂眸:“太妃娘娘谬赞了。我其实并未做什么。”
淑太妃摆手:“不管怎么说,此次能看出你是有运气在身上。从前本宫觉得你不堪大任,现在发现你还有点脑子。”
又提到了福大伴前来质问的事。
淑太妃哂笑:“那只是失败者无能为力的泄愤罢了。”
“皇后就是个愚蠢的妒妇,早晚都得死。能让她平稳生下皇子与公主,都是仁慈了。”
裴芷在旁边默默听着。
经此一事,淑太妃对裴芷改观许多。
她心中认定裴芷堪能大用,于是便化身慈祥的长辈。
当下与她说起了婚仪之事,又提起要让裴芷带着礼物去岐山王氏奉旨认亲。
淑太妃道:“你的裴家已经无人,皇上让岐山王氏做你的母族。这将来对你十分有益处。到时候本宫会让你带份厚礼前去。”
裴芷答应下来。
淑太妃兴致勃勃留着她用晚膳。
若不是谢玠前来接她,淑太妃还要将她留在云瑶殿中让尚宫娘子教她成亲前的禁忌之事。
淑太妃见到谢玠前来,满脸慈和笑容:“来得正好,我正与阿芷说着过几日去岐山王氏拜会认亲之事。”
“有些事我得亲自教她,不然失了礼数可不好。”
谢玠淡淡道:“太妃娘娘不用费心了。岐山王氏,我会让他们前来观礼,到时候一并认亲便是。”
淑太妃见他不让自己插手,也不恼,道:“那也行。”
谢玠又道:“母亲那边会得到消息。不过我让人传回的消息是岐山王氏之女,还望太妃娘娘帮忙遮掩一二。”
淑太妃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珍重阿芷,生怕她受了你母亲的气。”
谢玠不语。
淑太妃最后摆手:“罢了。就这样办吧。为了不节外生枝,我催一催内务府与宗人府尽快将婚事办完。”
谢玠拉着裴芷一起道谢,这才出了云瑶宫。
两人携手步出宫殿,只见天边云霞漫天,炫丽非常。裴芷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风景,一时竟失神了。
谢玠侧头默默看着的裴芷。
晚霞瑰丽,将她面庞撒上了一层金粉。往日芙蓉玉面,如今便多了几分妩媚风流。
他想起一件事,忽地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赏景,不过赏景之前,让你看一匹神驹。”
裴芷一愣,旋即含笑跟上。
很快有人牵来一匹神骏的白马。那马是难得的大宛神驹,腿十分修长,浑身皮毛水光油滑。
裴芷眸色一亮,忍不住上前轻抚:“好马。”
谢玠走来,面上有傲然:“这是前些年大宛国进贡一对神驹生下的马驹。今年刚好三岁。”
那白马见到谢玠很是欢喜,凑过偌大的马头蹭着他。
谢玠轻抚马儿,将裴芷的手拉到马跟前:“认一认女主人。”
裴芷面上一红,但还是依言伸手学着谢玠的样子摸了摸马头。
那马儿歪着脑袋认真打量裴芷。
裴芷竟觉得它通人性,问它的名字。
谢玠:“叫追云,或你给它取个名字,这马便是你的。”
裴芷愣住。
大爷随手送东西的坏习惯还真是的……送到了她心上。
裴芷想了想:“便叫摇光吧。”
她十分喜爱抚摸马身上雪白流金的毛发,低声轻叹:“晚霞浮光沉金,光华遍身,若天上摇光,灿灿如银汉流星。”
谢玠见她的确很喜欢这匹马,便将缰绳递给她。
“好,就叫摇光。”
说完,他先上了马,而后朝她伸手,眸色深沉:“阿芷,今后所有的好东西,我都愿送给你。”
因为只有她,能敬他,爱重他,也会珍惜他给的每一点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赐婚圣旨下,一直到了婚仪结束,裴芷果然都在西山行宫中筹备。
淑太妃作为谢家长辈,又是皇室在册的太妃,自然坐镇行宫,全权负责谢玠大婚。
到了吉日吉时,整个云瑶殿中彻夜不眠。
才刚过了三更,裴芷便起床先是沐浴更衣,而后从头到脚都抹上香膏滋润肤色,最后才是从里到外一件件穿上喜服。
里里外外的宫人几十个,每个人手中都端着大红漆盘。
漆盘上放着各种婚仪吉物。很多都是裴芷叫不出名,也从未见过的。
两位大尚宫娘子神情严肃在旁一一指导,四位礼部派来的女官在旁边轻手轻脚为裴芷穿上大红喜服。
她如今是宝仪郡主,用的是皇室规制。
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等到婚服穿好,已经到了五更天。
天蒙蒙亮了起来,晨曦也浅浅照了进来。裴芷一夜未睡,实则已经困倦极了,但还未梳发。
来为裴芷梳发的是一位满头白发,容貌十分慈和的“十全妇”。
她含笑过来给裴芷行礼,便拿起玉梳口中轻念吉言,轻轻梳着裴芷的头发。
等礼成,十全妇人含笑对裴芷道:“玉梳不断发,这桩婚事定是万事大吉。谢侯与宝仪郡主定能夫妻恩爱,子孙绵长。”
裴芷道谢。
梅心在旁边比她还激动,捧着凤冠,泪流满面。
她见过裴芷嫁给谢观南。
一顶红轿子入了侧门,哪有这等排场,哪有这么郑重?如今每一道吉礼都是头一遭。
又过了小半刻,天边第一道光照进房中,裴芷正好穿戴好凤冠霞帔。
两位大尚宫上前,行礼:“按祖制,出嫁前要聆听长辈训导。”
她们对视一眼,问裴芷:“郡主要让谁承此责?”
裴芷垂眸。
按着本朝婚嫁习俗,新娘子出阁应该是由母亲过来训导出嫁三从四德。
裴夫人苏四娘也在三天前到了行宫之中观礼。
但,裴芷声音轻且坚定:“请尚宫娘子去请岐山王氏——大夫人王李氏为我全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