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凤栖宫，果然里外人头攒动。
来往很多是内外命妇与贵女，还有许多身穿尚宫与女官服色，各宫的人济济一堂。
看来并不是为了故意刁难她，才将她召来。
裴芷悄悄放了心。
正当她去与点卯的尚宫娘子交了身份牌子，便在旁边偏殿中等待皇后召唤安排明日出游的事。
皇后是一宫之主。
帝后要出行，内宫宫眷甚多，自然是要提前一日准备。
裴芷心中想起谢玠提前的嘱咐，心中便隐隐紧张起来。她马上射箭功夫已经练得十枝五中，箭也不偏了。
不知明日是否有机会让她展露下箭术。
裴芷正坐着想心事，高氏两姐妹来了。
她们瞧见裴芷在，便惊喜上前：“裴姐姐，你竟然在这里。”
裴芷见到高容锦，高容雪，亦是诧异。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们两人住在山下行宫别苑中。
明日帝后出游，她们亦是会跟随凤驾。
高容锦见裴芷一人坐着，还穿着女官衣衫，便知道她是借由女官头衔进入行宫中。
她含笑道：“裴姐姐是随着太妃娘娘的凤辇的，到时候就不能一起了。”
高容雪连忙道：“也是有机会的。太后明日并不出游，是皇后与太妃一起的。”
高容锦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的妹妹实在是不够聪明。
不过，她也不介意与裴芷结伴同行。
毕竟她与裴芷的身份并不一样，不担心她抢了自己的风头。再说，此次来西山行宫的贵女们众多，多的是比她身份更高，家世更显赫。
人品样貌更好的贵女们。
她高家姐妹也只两人，并不算最出挑的。与其担心裴芷，不如多担心别人艳压群芳，在明日出游中摘得头筹。
于是，高容锦与裴芷便一起坐着说话等待。
过了一会儿涌进许多年轻的贵女。她们一个个容貌鲜艳，姿容俊俏，身上夏衫更是争奇斗艳，富贵又夺目。
高容锦见到了熟悉的闺中好友，便自去打招呼了。
她长袖善舞，又看起来温和敦厚，很快身边便有了一群千金小姐们。
高容锦与她们闲话。
突然有人看向裴芷，指了指她，然后在高容锦耳边说了几句。高容锦微微蹙眉，面上似乎并不相信。
裴芷见自己被人指点，便悄悄换了个位置坐着等。
她眼力很好，刚才看见围绕高容锦的几位是京城中与谢府二房有些交情的大家闺秀。
她与谢观南和离的事，还不知道秦氏是怎么背后编排她的。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而她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去与别人争辩什么。
裴芷静静坐了一会，便有尚宫娘子前来与她说皇后有召。
裴芷整了整衣冠与容色，垂手随着尚宫娘子进了凤栖宫的正殿中。
一进殿中，一股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
裴芷不喜浓香，心口窒了窒，闭了气。身边一起的几位贵女也神色各异。
有的悄悄打了个喷嚏，然后惊恐捂住口鼻，生怕被人瞧见她的失态。有的蹙紧了眉头，然后悄悄深吸一口屏住呼吸。
只有一位身穿雪白宫装的少女从袖中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然后厌恶地说了一句：“好臭。”
她这句话不轻不重，一行五人都俱听见了。
这话不亚于在平静湖面上投下一颗大石头，其余四位贵女们纷纷拿着异样的目光瞧着那白衣少女。
那少女见众女看着她，冷冷道：“我说错了吗？这般看着我？”
说完，她放下帕子，昂首走了进去。
裴芷刚才惊鸿一瞥中看见那女子手腕上一颗红痣，又见她帕子上绣了个“李”字，便悄悄记下了。
皇后端坐在殿中凤座上，怀中正抱着一位大约三岁左右的公主。
她十分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
容貌俏丽，脸圆，轮廓钝显得厚重憨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在凤袍加持下，只能说仪态端庄，十分有一国之母的威仪。
皇后眸光扫过跪拜的贵女们，笑吟吟道：“都赐座。”
众女谢恩，便各自去坐了。
裴芷坐在最后，那位白衣少女很是坦然地坐在了最靠近皇后面前的位置。
皇后见到她，含笑：“听闻李氏三女容色倾城，秀外慧中，清冷如仙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李氏女听得皇后赞美，便起身再谢。
皇后一一认着人，最后到了裴芷。当她听女官说起裴芷时，不由多看了一眼。
见到裴芷真容时，皇后眸光掠过细微的寒光。
不过这细小的变化很快被笑容掩盖，皇后十分温和：“原来是裴家女，小裴氏。”
她说着对众女道：“这位便是皇上赞过的，本朝第一孝女。”
此话一出，其余四位贵女们纷纷侧目看向裴芷。
每人面上神色各异，有不屑、有冷笑的，还有便是好奇。只有那位白衣少女紧紧盯着裴芷几眼，才漠不关心收回目光。
此时一位紫衫少女突然出声：“裴家姐姐，听说你与谢家二房公子和离，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殿中静了一瞬。
裴芷抬头看向那紫衫少女。
她满眼好奇，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这一句而来。
裴芷还没回答，那位姓李的白衣少女便出声冷冷打断：“郑妹妹，你这话很唐突。怎么的？只许男人能休妻，能娶小妾，就不许女子与男子和离？”
那紫衫少女似乎很怕李姓少女，缩了缩脖子：“李姐姐别那么凶。我只是好奇。”
白衣少女冷哼一声：“皇后娘娘都没问话呢。你如此殿前失仪，可见平日你郑家没将你教好。”
那紫衫少女一听这话，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皇后见她们争执起来，便打了圆场。
裴芷见此争执因自己而起，便出列道：“与两位小姐知晓，我的确是与谢府二房谢二和离。此事并无内情，只是夫妻感情不睦。”
皇后笑道：“好了，郑家小姐年纪太小，多说些话。其实并无恶意，小裴氏你不要记恨在心中。”
裴芷忍不住看了一眼皇后。
她神情真挚，不像是说了反话来陷害她的样子。
不过后宫中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心思单纯之人，皇后更是对她有敌意。
所以这话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