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澜脑子转得飞快。
以他对荣嘉县主的了解,他觉得荣嘉县主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荣王夫妇不认。
他若是说荣嘉县主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如何面对荣王府?
可他又不清楚,官家现在掌握多少线索。他要是一味地替荣嘉县主开脱,若是荣嘉县主被顶罪,岂不是要把他和江远侯府都牵扯进去?
宋书澜有了难题。
“怎么,宋爱卿说不出来?”官家压低了一些嗓子,透露出不耐烦。
宋书澜赶忙道,“荣嘉县……县主是微臣的妻子,她嫁到江远侯府后……”
宋书澜有些卡顿,但又怕官家催促,只能硬着头皮道,“她嫁到江远侯府后,并没有做过这种事。至于杜家,微臣实在不了解。”
他不说可能,也不说不可能。
听到官家极轻地哼了一声,宋书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怕是官家已经不耐烦了。
而荣王也看了眼宋书澜,虽说明哲保身没有错,但宋书澜此举,并没有顾念和女儿的夫妻情分,这让他很失望。
再怎么样,也要出言维护。
荣王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会,官家要一个结果,“禀官家,臣弟是荣嘉的父亲。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臣弟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不如让臣弟亲自调查。若是真有其事,臣弟绝不求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荣王只能这样以身入局去查,不然全是崔泽玉插手,最后是非黑白,都是崔泽玉说了算。
此事关乎宗室名声,虽说现有的证据人证,全都指向荣嘉。
但荣王府说证据是伪造的,官家也愿意给个机会,“崔爱卿,你怎么看?”
“回官家荣王作为父亲,确实会相信荣嘉县主的为人。不过事情查出来,真和荣嘉县主有关,子不教,父之过,荣王又该如何呢?”崔泽玉并不仅仅要拉下荣嘉县主,而且梅家的事,他不信没有荣王府的手笔。
此话一出,无异于把荣王架在火上烤。
是荣王自己说作为父亲,选择相信荣嘉县主的为人。
了作为一个父亲,更有职责教导好自己的儿女。
荣王没想到崔泽玉那么难缠,又恨宋书澜一直沉默,只能咬牙道,“崔泽玉,我教女不善,该如何处置我,官家心中自有定数,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你三番两次针对荣王府的人,到底是私仇,还是真的为了你口中的公道?”
“王爷说错了,不是我一次次针对荣王府,而是你荣王府的人,一次次地犯错犯法。如果你们自己清清白白,我又如何抓到罪证?”崔泽玉定了定,再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王爷再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才是不理解,为何荣王府要一直针对我了。”
“你!”
荣王说不过崔泽玉,干脆不说了,只等官家示下。
同样的,崔泽玉不打算放过宋书澜,“不过宋侯爷,你方才的话有失偏颇,你说荣嘉县主嫁给你之后,没有做过类似的事。那我问你,你府上之前的妾室,怎么都不见了呢?”
“崔泽玉,你……你别扯些有的没的。”宋书澜急了。
“不是我要掀你家底,今日说这些话,我也算大义灭亲。”崔泽玉再次给官家磕头,“微臣相信官家,必定会还梅家,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官家有些无奈,又没办法,只好让崔泽玉继续查,荣王从旁协助。
荣王听此,稍微松口气。
只要能让他插手,总有机会为女儿脱身,况且那么多年过去的事,崔泽玉再怎么查,也难查个明白。
荣王夫妇起身时,交换了个眼神。
荣王妃跟在荣王身后,心里的话不好在这会说,两个人默契地一块往外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谢云亭的声音,“哟,既然人都在,那就等一等,听听吴大人怎么说的。”
谢云亭像提小鸡崽一样,把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放下。
荣王低头一看,心中有个不好预感,这不是当年负责梅家案子的吴庆丰吗?
跟随着一块来的,还有京兆尹黄朝明。
一行人到了大殿门口,官家让他们进去说话。
荣王妃下意识抓住荣王的手,荣王和她摇摇头,若是吴庆飞背叛他们,那荣嘉的事,只能摆脱关系,不能再牵连到荣王府。
荣王妃小声道,“可是王爷,荣嘉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荣王快要控制不住情绪。
若不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剩下都是儿子,荣王哪里会那么宠女儿?
两个人走在最后,等他们停下时,看到谢云亭踹了吴庆飞一脚。
“禀官家,微臣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正好去附近的庄子游玩,碰巧遇见了负责梅家案的吴大人,本来微臣只是好奇问一问,结果他吞吞吐吐,微臣看着不太对劲,就多问了两句,结果写老头不打自招,还让微臣放过他。但这怎么可能?微臣眼里最见不得沙子!”说着,谢云亭又踢了吴庆飞一脚,“你自己说!”
吴庆飞下意识地抖了抖。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那一晚吴庆飞和妾室正在翻云覆雨,结果谢云亭突然爬窗进来,直接拿剑对着他,下得他当场尿出来。
谢云亭让他招供当年荣嘉县主做的事,吴庆飞不想得罪荣王府,只能咬死不认。
结果谢云亭那个王八蛋,拿着匕首扎他的腿,还在伤口撒盐,疼得他在地上嗷嗷滚叫,折磨了他两个时辰,他不得不承认了荣嘉县主的罪行。
现在被带到官家面前,谢云亭又逼他签字画押,吴庆飞巴巴地转头道,“王爷,我……”
没等荣王说话,谢云亭又是一脚踹过去,“我让你自己说,你去看荣王做什么,难不成是荣王逼你做的?”
“不是不是。”吴庆飞用力摇头,他颤颤巍巍地道,“禀官家,当年梅氏确实死于剧毒,且一尸两命。”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吴庆飞的喘息声。
不过吴庆飞当年下的结果,是梅氏服毒自杀,这和荣嘉县主可没有关系。
“接着说啊!”谢云亭不耐烦地道,“都到了官家面前,你怎么还不老实,难不成要我踹你一脚,你才肯说两句?”
吴庆飞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时荣王开口,“谢云亭,你要做什么,当着官家的面屈打成招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是暗示,也是威胁,“吴大人,你别怕,官家和本王都在,事实是什么,你直接说就好。”
谢云亭呵呵笑了两声,“是啊吴大人,你直接说就好。我这里有你的口供,还有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派人去查了。”
谢云亭冲着荣王挑衅挑眉,再让内侍把吴庆飞的口红呈给官家。
荣王上前伸手,却被谢云亭挡住,“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官家看着呢!”
荣王快咬断牙齿,本来崔泽玉就难缠,现在来一个更不讲道理的谢云亭,今日是非要他女儿去死吗?
口红被呈到官家面前,不过官家此时憋着怒火,他要吴庆飞自己说,“你要是有一句谎话,朕灭你九族!”
吴庆飞下意识地抖了抖肩头,暗道倒霉透顶,却只能从开始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