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料子,蜀光锦、云锦、妆花缎,都是时新的上好料子,颜色鲜亮,花纹精致。
另一个箱子里放着两套成衣。
一套是水红色的褙子,绣着折枝梅花,一套是大红织金缠枝莲纹通袖袄,配着石青色织金襕裙,做工精细,针脚细密。
银屏拿起那套大红织金袄裙,展开一看,惊叹道:“小姐,这是按命妇的规制做的,越国公夫人这是把您当成亲女儿来打扮了。”
红绡从另一个箱子里捧出一套首饰,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做工精致,宝石成色极好,一对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的珠子是上好的东珠,圆润饱满。
另有一支羊脂白玉簪,雕着兰花,素雅中透着贵气。
整套首饰配下来,既有认亲宴的郑重,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她啧啧称奇:“越国公夫人连首饰都准备好了,还配了整套的,配饰都有。”
青霜打开最后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大大小小的荷包。
这是用来打赏的银锞子,每个荷包上都绣着吉祥纹样。
谢明月看着这一箱箱的东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何夫人当初认她做干女儿,以为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有母亲关心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吗?
她活了三世,见惯了尔虞我诈,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滋味。
“小姐,”红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越国公夫人对您真好。”
谢明月笑了笑:“是啊,真好。”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大红织金袄裙,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了一下。
转眼便是七月初三。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天还没亮,谢明月就被红绡从床上叫了起来。
银屏端着铜盆进来,青霜捧着衣裳,红绡翻箱倒柜地找首饰,几个小丫头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谢明月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
红绡替她梳头,梳了一个高髻,配上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
银屏给她上妆,薄施脂粉,眉间贴了梅花钿。
青霜在旁边递簪子、递耳坠。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丹凤眼微微上挑,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金翠环绕之下,平添了几分端庄贵气。
“小姐今日真好看。”
红绡替她插上最后一支步摇,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谢明月站起身,换了那套大红织金缠枝莲纹通袖袄,系上石青色织金襕裙。
镜中人眉目如画,清丽中透着雍容,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走吧。”
她理了理衣襟,带着三个丫鬟出了门。
听雪堂里,安乐郡主已经准备好了。
她今日深紫色团花褙子,里面衬着白色中衣,下配一条绛紫色百迭裙,头上戴着一只碧玉点凤钗,手上戴着一串碧玉念珠,气度雍容,贵不可言。
谢明棠、谢明兰和谢芳菲也都在,三人都换上了新衣裳,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祖母。”谢明月上前行礼。
安乐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气色好,衣裳也合身。何氏有心了。”
谢明月笑了笑,没有接话。
定远侯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着。
谢明月扶着祖母上了马车,几个妹妹坐了后面一辆。
谢德昌则被几个小厮抬上最后一辆马车。
能和越国公府攀上关系,他心里高兴的很,因此今日还好好捯饬了一番,看谢明月也顺眼了许多。
车夫扬鞭,马蹄声哒哒,一路往越国公府而去。
越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粗略一看,竟是大半勋贵朝臣都来了。
谢明月有些意外。
因为崔皇后与太子的事,朝堂气氛有些压抑,宣和帝近来很不高兴,朝臣们也战战兢兢不敢出错。
按理说这时候大办宴席很可能招致圣上不满。
但何夫人才不管这些,你天家出了丑事,难道还不许下面的人过日子了?
于是广撒请帖,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多了个女儿。
门口的小厮们穿着新衣裳,垂手而立,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搬脚凳、掀帘子。
谢明月扶着祖母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敕造越国公府”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内传来阵阵说笑声,显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何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褙子,里面衬着白色中衣,下配一条月华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边戴着红宝石坠子,气色极好,笑意盈盈。
一见谢明月,她的眼神就亮了,快步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孩子,今日真好看。”
何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又转向安乐郡主,屈膝行了个礼,“姑母,您老人家来了,快里面请。”
安乐郡主笑着点头,与何夫人寒暄了几句,便被引着往里走。
越国公府的厅堂宽敞明亮,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谢明月一眼就看到了郑氏,她坐在客座上,正与旁边的一位夫人说话。
郑婉宁和郑时雨坐在她身后,看见谢明月进来,两人都朝她眨了眨眼。
另一边,郑家的大夫人罗氏也在,正与身边的夫人说着话。
她看见谢明月,目光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明月一一行礼,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何夫人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在座的客人。
“这是礼部侍郎夫人,这是太常寺卿夫人,这是……”
何夫人一个个指过去,谢明月便一一见礼,那些人看她的目光中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几分艳羡。
越国公府认干亲,本就少见,何况认的还是位县主。
何夫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办宴席,显然是真心把谢明月当女儿看待。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清平长公主到!”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口望去。
清平长公主今日一身石榴红宫装,满头珠翠,环佩叮当,款款而来。
魏清宴跟在她身后,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白玉带,面容清俊,眉目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明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不远处,秦长霄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今日一早就来了,本想等谢明月来了好说话,没想到清平长公主会来,还带着魏清宴。
目光在魏清宴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谢明月身上,他嘴唇微微抿紧。
魏清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秦长霄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长霄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何夫人上前迎接清平长公主,笑着道:“殿下能来,蓬荜生辉。”
清平长公主笑了笑:“嫂嫂客气了。今日可是你的喜事,本宫正好今日得闲,便来看看。”
她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谢明月身上,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是个好孩子。”
谢明月上前行礼:“殿下过奖。”
清平长公主摆了摆手,被何夫人引到上位坐下。
魏清宴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谢明月,停了一瞬,忽然笑了笑。
秦长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