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院里,秦长霄几个过来时,郑氏已经带着几个姑娘用过早膳,此刻正拉着谢明月的手说话。
郑家几个姑娘围在一旁,郑熹微拉着谢明兰的手不肯松开。
“好孩子,”郑氏眼眶都有些红了,“怎么不多住几日?这才住了几天,我还没跟你们说够话呢。”
谢明月笑道:“已经住了好几日了,家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实在不好再叨扰夫人。等以后有时间,明月再来探望夫人。”
郑氏知道留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回去替她向安乐郡主问好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沈嬷嬷在旁边递上帕子,郑氏接过来按了按眼角,又笑了起来,说:“看我,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中用了。”
郑婉宁走上前来,看着谢明月,语气郑重:“谢妹妹,以后有时间,我请你们到家里来玩,可不能拒绝哦。”
谢明月含笑应了:“一定。”
郑时雨和郑灵素也过来道别,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郑家几个姑娘都很不舍。
她们由于自幼习武的关系,其实玩伴并不多,跟京中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也说不到一块去,只是表面看着不错而已。
唯有跟谢家这几个姑娘,她们能真心实意地玩到一块,整日有说有笑,不时还能比拼一下武艺,好不快活。
现在谢明月她们要走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郑熹微,拉着谢明兰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稀里哗啦。
谢明兰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也有些鼻酸,笨拙地拍着郑熹微的背安慰她。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去侯府找我。”
郑熹微抽噎着点点头,又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在一片离愁别绪中,唯有谢芳菲不时红着脸,眼神飘忽地看向沈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帕子已经送出去了,可沈墨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然而沈墨却心不在焉,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又迅速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芳菲看了好几眼,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往这边看过来。
她咬了咬唇,想走上前去说句话,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主动开口?
只好压下心中的焦躁,垂下眼帘,跟着谢明月往外走。
秦长霄大步走上前来,挡在谢明月面前,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谢妹妹,路上小心。过几日我去看你。”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找你商量。”
秦长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谢明月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妹妹们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秦国公府的大门,一路疾驰,回到了定远侯府。
姐妹几个先去拜见祖母。
一到听雪堂,刘嬷嬷掀帘出来,满脸堆笑:“县主回来了?老夫人一大早就念叨你们,说今日该回来了,让人把屋子都收拾好了。”
谢明月点点头,带着妹妹们进了屋。
安乐郡主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很好。
“都过来让祖母看看。”
安乐郡主放下念珠,招手让她们过来。
几个孙女走上前去,安乐郡主拉着谢明月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谢明棠和谢芳菲,目光最后落在谢明兰身上,嘴角露出笑意。
“明兰这是长胖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谢明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没有吧……可能是国公府的饭菜太好吃了。”
谢明棠在旁边偷笑。
安乐郡主也笑了,让刘嬷嬷去端些点心来。
她又拉着谢明月的手,仔细问了问这几日在国公府的情况,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郑夫人待她们如何。
谢明月简单说了几句,只说一切都好,郑夫人很客气,几个表小姐也很好相处。
安乐郡主点点头,又看了看谢明棠三人,见她们有些拘束,便让她们先回去歇息,只留了谢明月在身边。
等几个孙女都走了,安乐郡主才拉着谢明月坐到榻上,让刘嬷嬷去外面守着,压低声音问:
“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吧?崔家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
谢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听说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定论,也与咱们侯府无关,祖母不必太过担心。”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手指在念珠上摩挲了两下:“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朝堂上的事,看着是崔家的事,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牵扯到别人。不过你说得对,跟咱们无关,咱们也管不了。”
谢明月没有接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安乐郡主叹了口气,转而说起家里的事:“你父亲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整日醉生梦死,彻底不管家里事了。”
谢明月淡淡一笑:“这样也好,免得他胡来,给家里惹祸。”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还有你大哥,最近倒霉得不行,整日不是磕着就是碰着,前几日竟然把右手又摔断了,连吃饭都要人喂。大夫都说邪门得很,怀疑他是不是撞了什么邪祟。”
谢明月目光闪了闪,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笑意,没有接这个话茬。
谢西洲当初派人追杀她,被她用了倒霉符,这两个月一直在倒霉,也算是罪有应得。
安乐郡主见她不语,以为她也被吓到了,便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问道:
“明月,你跟祖母说实话,前些日子侯府走水,真是宋明珠那个丫头干的?”
谢明月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是真的。”
安乐郡主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原以为她只是有些小心思,爱慕虚荣,想攀高枝。没想到胆子竟比天还大,敢放火烧屋子。这是要人命的事,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下得去手?”
谢明月淡淡道:“她比她姑姑还胆大。”
安乐郡主想起宋氏买凶杀人的事,恨恨道:“宋家这姑侄俩,简直胆大包天,我看就没有她们不敢干的事。幸好把她送走了,不然留在府里,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谢明月深以为然。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安乐郡主叮嘱她好好休息,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让她带着妹妹们出去散散心。
谢明月应了,起身告辞。
从听雪堂出来,天色已近午时。
谢明月沿着抄手游廊往明月轩走,银屏和青霜跟在身后。
阳光透过廊上的紫藤花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株凌霄花开在墙角,红彤彤的花朵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明月轩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竹影婆娑,窗明几净。
红绡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门口等着,看见谢明月回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红绡接过她手中的披风,絮絮叨叨地说,“这几日府里可热闹了,大少爷可倒霉了……”
“行了,”谢明月打断她,“先打水来洗把脸。”
红绡吐了吐舌头,连忙去了。
谢明月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竹子发呆。
这几日在秦国公府,虽然吃得好住得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家,总觉得不踏实。
如今回来了,心里才算安定下来。
银屏端来铜盆,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常的衣裳,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红绡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厨房刚熬的,您尝尝。”
谢明月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便问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红绡立刻回道:“听说大少爷今日又摔了一跤,把刚接好的骨头又给摔裂了,疼得嗷嗷直叫,如今两只手都绑着,侯爷都看不下去了,让人去庙里给他求了平安符。”
谢明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