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互视一眼,同时红了脸,低下头喝茶。
郑熹微年纪小,倒是没什么顾忌,掰着手指头说:“我觉得裴公子挺厉害的,又会读书又会武。
叶公子也不错,打拳的时候好威风。
沈公子棋下得好,人也温和。赵公子看着老实,周公子……”
“行了行了,”郑婉宁打断她,“你一个个点过去,是打算把人家都记下来回去慢慢挑?”
郑熹微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说:“是二姐姐问我们看上谁了,我才说的嘛。”
郑锦书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头都没抬:“二姐姐,别闹。”
“我怎么闹了?”
郑婉宁摊手,“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公子,还不许我们看看了?”
郑锦书哑然,脑中不期然浮现沈墨的身影。
倒不是心动什么的,而是沈墨下棋时那副专注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人沉得下心,是个有定力的人。
不过这话她说不出口,只在心里想了想。
谢明兰趴在桌上,手里还捏着一块芙蓉糕,对郑婉宁的话题毫无兴趣。
她这会儿满脑子只想着晚膳时那桌菜,想着明天还能不能吃到那么好的东西。
谢芳菲坐在角落的绣墩上,垂着眼,手指轻轻捻着绢帕。
郑婉宁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虽然将目标放在沈墨身上,可被叶铮拒绝后,她也明白过来,以自己庶女的身份,想要嫁入尚书府,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沈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她不是没有机会。
而且……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郑家姑娘心气高,恐怕无人看上沈墨。
她唯一的对手,只有谢明棠与谢明兰两人。
谢明兰年龄还小,只知道吃,恐怕还不知道这场花宴的意义。
所以她的对手,应该只有谢明棠一人。
不过她是侯爷之女,再怎么样,也比谢明棠一个二房嫡女身份高。
沈墨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谢芳菲心里细细思量,面上却不显,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郑婉宁见没人接话,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谢明月:“谢妹妹,你呢?可有看上哪个?”
谢明月端着茶盏,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道:“没有。”
郑婉宁一愣,随即夸张道:“没有?难道表哥也不入你的法眼吗?啧啧。可怜表哥一番心意……”
谢明月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茶汤清亮,映着烛火,在她眼底漾开一抹微光。
秦长霄那张得意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垂下眼帘,递到嘴边的茶盏顿了顿。
那个家伙,好像无孔不入,简直影响她的道心。
或许她就不该来。
她仰起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郑家几个姑娘挤眉弄眼,正欲起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沈嬷嬷神色匆匆地掀帘而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谢明月身上,压低声音道:“县主,夫人遣老奴来,请县主移步锦瑟院一趟。”
谢明月放下茶盏:“嬷嬷可知所为何事?”
沈嬷嬷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位姑娘,压低了声音:“与大少夫人有关。”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嬉闹的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眼神里满是好奇。
裴氏如今可是府里的禁忌,平日被关在桃李院,府中众人都刻意避及,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
郑婉宁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嬷嬷等等,我们也去。”
“姑母有事,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郑锦书笑了笑,郑家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起身,郑熹微更是已经跑到了门口。
谢明棠和谢明兰对视一眼,见谢明月没反对,也跟了上去。
谢芳菲落在最后,垂着眼,脚步却不慢。
沈嬷嬷张了张嘴,想说夫人只请常安县主一人,可姑娘们像阵风似的,不等她话说出口,就没影了。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来到锦瑟院。
屋内灯火通明,郑氏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都来了?”
她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明月,你过来坐。”
谢明月在她旁边坐下。
姑娘们不等人吩咐,乖乖坐好,眼睛里满是好奇。
郑氏挥了挥手,丫鬟们退了出去,只留下沈嬷嬷一人在身旁侍候。
“夫人叫我来,可是有事?”
谢明月问。
郑氏叹了口气:“桃李院守门的婆子来报,说裴氏晚上老是哭叫,声音凄厉得很,吵得四周不安宁。婆子怕惊扰了前院贵客,问我想个什么法子堵住她的嘴。”
她顿了顿,指尖揉了揉眉心,“我让婆子先把她嘴堵上,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这样叫下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谢明月目光闪了闪,没急着接话。
就听郑氏又道:“我想着,她这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月,你上次说她是被鬼缠身,那鬼……什么时候能走?”
闻言,谢明月缓缓开口:“大少夫人是被石榴的冤魂附身,石榴生前受的苦,如今要让大少夫人也尝一遍,夜夜如此,直到她的怨气消散为止。”
郑氏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差点掉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郑婉宁张了张嘴想追问,被郑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些事,你们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郑氏摆摆手,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打发了众人。
姑娘们虽有满腹疑问,见郑氏神色郑重,也不敢多留,鱼贯而出。
回到琼玉院,夜色已深。
姑娘们各自回了屋,银屏和青霜在里间铺床,谢明月坐在外间的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荷花的清香吹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随手拔下发髻上的槐木簪,屈指敲了敲。
“云姒。”
不多时,一道红色烟雾由淡及浓,凝聚成云姒的身影。
几日过去,她的面色越发温润如玉,看起来与活人相差不离。
“主子有何吩咐?”
云姒躬身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