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阿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陆铭的左手手腕,将其强行从身下拽了出来,平摊在沾满鲜血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一只属于武者的手,骨节粗大,常年练拳留下了一层老茧。但在内劲高手的面前,这只手脆弱得犹如枯木。
阿泰捏住陆铭的左手食指第一节指骨,干枯的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犹如爆竹般在大厅里炸响。
指骨的内部结构被内劲瞬间碾成粉末,原本笔直的手指呈现出一种异常诡异的向后弯曲的弧度。
“唔!”
十指连心。
那种骨髓被生生碾碎的剧痛,犹如电流般瞬间窜入大脑。
陆铭的身体像触电的虾米一样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硬生生将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渗出,瞬间冲刷开脸上的血污,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骨头确实有点硬。”
阿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动作不停,手指顺着食指向下,捏住了第二节指骨。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陆铭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额头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蚯蚓般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整张脸惨白得像是一张纸,却依然死死瞪着郭涛,没有发出半点求饶的音节。
人群中,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宾客已经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但更多的海州权贵,则是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甚至有些人眼底闪烁着某种变态的兴奋。
这种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阶级,一点点碾碎成渣的视觉冲击,比任何电影都要来得真实且刺激。
“第三节。”
阿泰的声音毫无波澜。
“咔嚓!”
左手食指,彻底废了。
软绵绵地耷拉在手掌上,犹如一根被折断的烂树枝。
陆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
但他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地回响着来酒店前,李天策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挨打,是你的事。怎么把这天罗地网给撕碎,那是我的事。”
“只要我没听到你喊救命,我就绝对不要出手!我就在旁边看着!”
这是他陆铭用命布下的苦肉计。
他必须把仇恨拉到最满!
他必须让齐家和郭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虐杀上京门阀直系血脉的罪名!
只有他今天受尽极刑,只有他被折磨得越惨,明天陆家大军压境江南的时候,借口才越无懈可击!
“咔嚓!”
中指第一节断裂。
“咔嚓!”
无名指断裂。
短短一分钟不到,陆铭左手的五根手指,被阿泰用相当残忍的手法,一寸一寸地全部捏得粉碎。
地上的大理石已经被陆铭的汗水和鲜血彻底浸透。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西装紧紧贴在身上,身体因为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剧痛而陷入了不受控制的神经性抽搐。
郭涛站在一旁,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陆铭,眼底的暴戾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满足。
因为陆铭始终没有叫出声。
甚至连一句软话、一声求饶都没有。
那双死死瞪着他的血红眼睛,就像是一根扎进郭涛心底的毒刺,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种莫名的恐慌。
凭什么?一个废物,凭什么在自己面前还能保持这种高高在上的骨气?!
“陆铭,你特么是不是哑巴了?!”
郭涛彻底破防了,他猛地冲上前,一脚狠狠踢在陆铭的腹部。
陆铭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了半圈,佝偻成一团,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铭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格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满脸血污、五官扭曲的陆铭,看着气急败坏的郭涛,突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充满了极致嘲讽的笑容。
“郭涛……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啊?”
陆铭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却在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就这点力气?还不够本少爷……挠痒痒的……”
“你除了会躲在别人身后……让这些老狗替你咬人……你特么还会干什么?”
“你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软蛋……”
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剑,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郭涛那可怜的自尊心。
“我杀了你!!!”
郭涛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阿泰!给我废了他!把他双手双脚全给我踩烂!把他的丹田废了!”
“我要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像条猪一样趴在地上吃泔水!!!”
郭涛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癫狂。
阿泰眼神一冷,不再有任何留手。
他猛地松开压在陆铭背上的膝盖,身体向后退开半步。
紧接着,他抬起右脚,一股浑厚至极、肉眼可见的青色内劲在他的皮鞋周围疯狂汇聚。
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抽干,发出一阵尖锐的音爆声。
这一脚,他瞄准的是陆铭的脊椎大穴和完好的右手关节。
一旦踩下,陆铭不仅全身骨骼寸断,连五脏六腑都会被内劲震碎,彻底沦为一个生不如死的废人。
“受死吧。”
阿泰冷喝一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的右脚,犹如一柄开山巨斧,朝着陆铭的身体狠狠踏下!
陆铭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疯狂的冷笑。
够了。戏演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救,我……”
两个无声的字,从他嘴巴里吐出。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郭涛,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轰!”
就在阿泰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陆铭身体的那一个微秒之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铭即将彻底殒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到极点、却又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宴会厅角落的阴影中悠悠传出:
“看了半天,手法确实有些糙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空气中突然飘过一缕极淡的、混合着高档烟草和冰镇香槟味道的冷香。
紧接着,在阿泰那极度惊骇、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目光中,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犹如撕裂空间的幽灵一般,不知何时已经探了过来。
那只手甚至没有握拳,只是随意地张开五指,轻描淡写地、一把扣住了阿泰那凝聚了内劲巅峰全力一击的脚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狂暴的内劲罡风,在那只修长的手掌面前,犹如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瞬间烟消云散,连陆铭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掀起。
李天策穿着那一身没有一丝褶皱的纯黑西装,单手插兜,微微弯着腰,那只扣住阿泰脚踝的手稳如泰山。
他缓缓转过头,深邃幽暗的眸子越过满脸骇然的阿泰,异常随意地瞥了一眼台阶上如坠冰窟的郭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郭少是吧?”
“打狗看主人,这规矩你懂,那我想问问……”
李天策直起腰,手指缓缓收紧:“我养的这头狼,你们打得可还算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