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古监狱。
地下极深处,空气阴冷,潮湿的霉味在混凝土墙壁间弥漫。
走廊上,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突兀响起。
“踏!踏!踏!”
清脆,有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鹰击走到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
办公室内,灯光昏暗。
张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卷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鹰击大步走入,站定,立正。
她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干脆利落的军礼。
她是天网的最高利刃,完全独立于任何常规战部。
但在秦古监狱,在这个老人面前,她只是一个听令的门生。
“坐吧。”
张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趟辛苦你了。”
鹰击没有坐。
她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倒插在地上的锋利钢枪。
“老师,江州那边的死局,暂时压下去了。”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现场情况,异常惨烈。”
“方圆几公里的废弃采石场,几乎被彻底夷为平地,岩石全部晶化。”
“完全是超规格的核爆级破坏,这两个天人境,打疯了。”
鹰击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满地残肢和滚烫的鲜血,刺鼻的焦糊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如果我再晚到三分钟,他们绝对会分出生死,甚至波及到江州市区。”
张老听着汇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天网上面,没人起疑心吧?”
“没有。”
鹰击摇头,面无表情。
“我正好在江南省边境,执行另外一项追捕任务。”
“接到您的私人专线指令,我立刻终止原任务。”
“就近抽调了三架军机,直接武装空降江州北郊。”
“以天网的绝密权限,强行介入,逼退了段沧海。”
张老点点头,那双沧桑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深邃。
“那个叫李天策的小子,状态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鹰击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
“是个怪物。”
她给出了非常简短、却又极具分量的评价。
“战力评估,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
“他很年轻,但气血底蕴之恐怖,我生平仅见。”
“他和段沧海死磕,用的全是不要命的搏杀术。”
“段沧海被打断了肋骨,甚至被硬生生扯断了一条右臂,重伤逃遁。”
鹰击回想起李天策浑身是血的模样,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沉。
“李天策自己,腹部被洞穿,左肩胛骨粉碎。”
“但哪怕受了这种致命伤,他毫无退意。”
“甚至,他很亢奋,他在享受那种撕裂血肉的极致快感。”
张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果然,他突破天人境了,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狂暴。”
张老喃喃自语。
鹰击看着张老,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老师,为了保他,您甚至让我直接动用天网的最高权限。”
“这真的值得吗?”
“大夏律法如铁,我们不需要这种完全不受控的狂徒,哪怕他再强。”
张老停下敲击的手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份江州地图。
“大夏是不需要狂徒。”
“但大夏现在,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野蛮的刀。”
“一把能彻底捅破那些世家门阀虚伪铁幕的刀。”
张老布满老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州的坐标上,语气变得十分凝重。
“现在的国际局势动荡不安,边境线上暗流汹涌。”
“国内的那些顶级世家和各方古老势力,也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都在暗中勾结盘算,试图在乱局中重新洗牌。”
“我们手里原本握着的那些牌,太过明牌,也受各方势力的利益牵扯,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张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李天策的出现,就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绝对变数。”
“如果没有他这条毫无顾忌的疯狗去暴力破局,现在的江南三省,包括滨海那边的水,还不知道会浑浊、腐烂成什么样子,我们甚至连拔除毒瘤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听着张老这番透着深远战略考量的话语,鹰击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没有因为张老的器重而对李天策产生半分改观,也没有因为李天策那堪称逆天的实力而生出丝毫退缩。
作为天网的最高利刃,她的世界里没有私人感情,只有绝对的信念和大夏的最高利益。
“老师的深谋远虑,我不干涉,天网也只看结果。”
鹰击的声音极其平淡,透着一股近乎机器般的残酷理智。
“不管他的行事作风有多么极端,只要他能为国所用,撕开这层铁幕,那他就是一把好刀。”
“但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失控,不能再为国所用。”
鹰击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眼神中爆发出无比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极致杀机。
“那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突破了什么样的境界,拥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天网出动,都必将他彻底斩杀,绝不留情。”
看着自己这个铁血无情的门生,张老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对她这种绝对理智、毫无感情的性格,他早就习以为常。
张老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不说他了。”
张老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你这次去江南执行的任务,进展怎么样了?”
“关于那艘船的线索,到底查实了没有?”
“都牵扯到了江南的哪些世家门阀?”
面对张老的连番询问,鹰击的神色依旧淡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老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天网的规矩。”
“我的任务涉密级别极高,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按照纪律,具体的线索和人员名单,我不能向您透露半个字。”
她拒绝了张老,而且拒绝得毫无回旋的余地,冰冷且机械。
“不过,您也不用着急。”
鹰击那双冷酷的眸子里,缓缓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意。
“事情的真相,已经快要彻底浮出水面了。”
“只差最后几块拼图。”
“到那时候。”
“我会亲自带队,在整个江南,大开杀戒。”
“把那些烂透了的根须,连带土壤,全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张老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反而默默地点了点头。
“去吧,放手去做。”
“江南的这潭死水,确实该用血来好好洗一洗了。”
张老看着她,沧桑的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担忧,叮嘱了一句。
“局势凶险,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鹰击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猛地并拢双腿。
“啪!”
军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朝着张老,再次敬了一个极为标准、干脆利落的军礼。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昏暗的办公室。
沉重的防爆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将那股冷冽的肃杀之气,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