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九龙煤矿。
赵弘毅带着何蝉茗和彭春,坐进了吉普车。
前排坐着两名司机,彭春和何蝉茗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赵弘毅坐在两人中间。
原本赵弘毅是想让何蝉茗坐中间位置的,但何蝉茗犹豫过后,让赵弘毅先上了车。
车辆启动,朝着昌丰市进发。
道路颠簸,车内的人跟随车辆左摇右摆。
彭春还好些,手抓着车顶的把手,身体晃动的幅度并不大。
但何蝉茗可就遭罪了。
她力气小,好几次都抓不住车顶的把手,
没次脱手,要么撞在车门上,要么撞在赵弘毅的肩膀上。
几次过后,何蝉茗只感觉骨头都要被撞断,眼中都飘却了泪花。
受疼痛影响,她愈发抓不住车顶把手。
稍微大一点的颠簸,都让他险些脱手。
赵弘毅看不下去,开口道:“何老师,还是我来吧。”
言毕,胳膊绕过何蝉茗的后肩,稳稳抓住了车顶把手。
只是这样一来,何蝉茗的后背,无可避免的需要紧贴着赵弘毅的前胸。
何蝉茗面颊微红,却也没有拒绝。
她偷偷看了一眼彭春,见彭春目不斜视。
前排的两名司机,也没有回头看的意思,这才放心许多。
何蝉茗感受着身后男人坚实的臂膀,忍不住想到了生日当晚,做的那个梦。
又想到了她从凳子上摔下去,却被赵弘毅抱住。
一时间,心跳不自觉加快,脸颊更红了几分。
一个半小时过后,车辆行驶到国道上。
路况好了许多。
赵弘毅松开车顶把手,捏了捏胳膊上酸疼的肌肉。
何蝉茗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赵弘毅笑着回了一句。
何蝉茗眼神闪烁,有些不好意思。
她当然清楚,要是她一开始就听赵弘毅的,坐在中间位置。
那赵弘毅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抓车顶把手,会省很多力气。
当然,就算上了车,也不耽误换位置。
但,何蝉茗却没有提出换位置。
主要是靠在赵弘毅的胸前,她感觉特别踏实。
对于一个单身妈妈来说,这种踏实的感觉,无疑是很致命的。
何蝉茗内心不断想着,“再过一会儿就换位置”。
然后,“一会儿过完又一会儿”,直至到了现在。
“何老师,你去过昌丰市吗?”赵弘毅问道。
何蝉茗回道:“去过一次,那次是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评上优秀教师,去市教育部门领奖。”
“何老师厉害!”赵弘毅竖起大拇指道。
何蝉茗却是露出苦涩又讽刺的笑容,摇了摇头:“我以为优秀教师,是我努力工作换来的成果,可惜并不是。”
“呃……”赵弘毅愕然。
在他的印象里,何蝉茗可不是喜欢投机取巧的人。
何蝉茗压低声音,把当初去市里领奖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弘毅这才明白。
原来,何蝉茗领完奖回到县高中,就被领导叫到了办公室里谈话。
领导一边露出油腻的笑容,一边问她:“小何啊,这次得了奖,什么感受?”
何蝉茗给出公事公办的回答:“作为我个人来说,自然是激动和开心。”
“而在开心之余,我也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
“优秀教师这个头衔,我认为不仅只是肯定,更多的……”
领导直接抬手打断道:“小何啊,我可是一直都在极力向上级部门推荐你。”
“说了不少好话,陪了不少笑脸,还请了不少顿饭。”
“要不然的话,全县那么多学校,那么多老师,你觉得你凭什么作为极少数人获得这项荣誉?”
何蝉茗听到这话,获奖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以为是领导在跟她索贿,便说道:“感谢领导的培养!等过两天放假,我在国营饭店请你吃饭。”
然而,领导的笑容,却是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小何,国营饭店就不去了,铺张浪费。”
“正好这周末我老婆不在家,你干脆到我家做饭。”
“你长的这么漂亮,做出来的饭肯定也很好吃。”
“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说到最后,伸出了咸猪手。
何蝉茗当场火冒三丈!
她后退躲开,转身便走。
结果领导竟然直接打算用强。
何蝉茗大发雷霆,大声喊叫!
领导拿她获奖的事说事,他便把奖状和荣誉证书当场撕掉!
领导看出何蝉茗不好拿捏,担心事情闹大,只能把贼心收起来。
何蝉茗倒是躲过一劫,但可以预见的事,接下来的工作免不了被穿小鞋。
也幸好她工作能力过硬,外加那名领导没过太长时间就被调走。
不然的话,她的教师生涯,很有可能提前终结。
赵弘毅在了解完事情经过后,安慰道:“何老师,你别觉得你获得的优秀教师,靠的是那个混蛋领导的推荐。”
“你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他要是在你获奖的过程中,能发挥关键作用。”
“那么在你获奖之前,就该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想,那个混蛋领导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那他提前用优秀教师的荣誉来跟你谈条件,不比等你获得荣誉之后,再来跟你谈条件,更容易成功吗?”
“所以,你的优秀教师,完全就是靠你自己能力拿到的,实至名归!”
何蝉茗听到这一番暖心的话,只感觉鼻头一酸,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领完奖之后的事,她跟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说过。
朋友倒是跟她站在同一立场。
或是义愤填膺,大骂领导是个混蛋!
或是叮嘱她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跟色狼领导单独在一个空间。
然而,却没人提到,她优秀教师的荣誉,是“实至名归”!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何蝉茗露出笑容,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彩。
……
傍晚时分。
吉普车开到昌丰煤矿大门前。
赵弘毅等人下了车,抻胳膊、蹬腿,活动着发僵的四肢。
事实证明,在当下这个年代,坐车并非是一种享受,而是遭罪!
“毅哥,真气派啊!”彭春看着眼前的大门,由衷赞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