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域。
午后的阳光，正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林尘眯了一下眼。
赤云秘境里面的光始终带着一种暗红色的滤镜，像隔着一层被火烧过的琉璃在看世界。
而此刻踩在实地上、迎着太阳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干净的暖意了。
秘境出口的周围，人很多。
主出口前方几十丈的开阔地上，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和接应人员正在汇合、辨认、道别。
林尘的目光从那片喧嚣上掠过，没有停留。
"看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却有一种亲昵的熟悉感。
"人都走完了你还杵在那里。"
林尘闻言，立即偏过头来。
果然！
慕容薇站在约十丈外的一棵枯树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常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贴着脸颊。她靠着树干站着，双手环抱，姿态松弛，但……也足够风情万种。
这样的女人，不管穿什么，都是吸睛的大美人。
可林尘看了看，注意到她脚边的地面上有几道被来回踩过的痕迹。
她大概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不负所托。”林尘笑了起来。
慕容薇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肩上，又从他肩上移到他握枪的手上，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看起来没有缺胳膊少腿。"她盈盈笑道，"还行。"
“那是自然。”林尘把枪收进储物戒，"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慕容薇站直身，拍了拍衣袍后面沾的干树叶，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走去。
"倒是听说你从秘境外围的阵法里挤出来的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人跟我说看到一个浑身冒紫光的人从光门里冲出来，我还以为你被人追着砍了呢。"
"没有追着砍，就是出来的时候用力大了点。"
"你还是注意点，现在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你呢。"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林尘跟上去，走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
有慕容薇在身边，林尘倒是不担心突然遇到天罚殿的人。
毕竟，梅花楼也不是一股小势力。
两人并肩穿过散场的人群。
穿过那些正在收起的旗帜和正在拆卸的帐篷，朝通向山下镇子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注意到一件事。
慕容薇没有问他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她见到他之后只说了两句"还行"和"闹出的动静不小"，然后就开始带路往回走。
她不是不关心，是她习惯先给自己一个能喘气的时间。
在赤云秘境里面，他每一刻都要绷着、等着、防备着，出来了之后，她用一个"走吧"和一条不用说话的路，让他先把那层壳松开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种默契，就荡漾在两人之间。
走了约莫两刻钟。
慕容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觉得那个"喘气时间"差不多了。
"你身上多了一股火的味道。"她蹙了蹙琼鼻，问道，"跟苏家的朱雀一脉有点像。你见到苏梦瑶了？"
"见了。"林尘说如实道，"她还留了一封信给我。"
“怪不得。”
慕容薇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梅花楼驻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盈满了整个院子。
慕容薇走到茶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对面那只空杯倒了一杯。
"坐。"
林尘在她对面坐下来。
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扑在脸上，带着一丝桂花的暗香。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里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才真正开始松动。
他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是暗红色的，封口处有一道朱雀纹路的印记，在他指尖触碰时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在确认拆信的人是谁。苏梦瑶把这封信交给苏雪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封好了这道禁制——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打开的时候会触发某种警示或者自毁。他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暗去的纹路，指尖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封信里面写的可能是苏家的事，可能是问天域的事，可能是别的什么。但他拆开它的那个动作让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像是她把这封信交出来的时候，也在同时把某段东西托付给了他。
他挑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三行。
笔迹他认得，是苏梦瑶的手笔，但比平时写的字要潦草一些，几处笔画的末端微微发颤，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看起来，也有点急。
"林尘，我的事你暂时不必急于知道。苏家这边我会处理，你不必卷进来。保重。梦瑶。"
信很短。
林尘把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字迹的细节。
那些发颤的笔画，中间有一行字写到一半停顿过又重新起笔的痕迹，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又重新拾起来继续往下写。
他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很久。
阳光从桂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纸面上切出几道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秋天揉碎了撒在上面。
"写了什么？"慕容薇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林尘将信纸递给她。
慕容薇接过去扫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信中那些简短信息背后的东西。
"他说，苏家的事让你不要卷进去。"她把信纸放回桌上，抬起眼看他，"看来，她是遇到真麻烦了，可能她自己也解决不了。"
"嗯。"林尘不知道心中什么滋味。
只觉得有些闷闷的。
随即，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的手指按在信封边缘，指腹沿着那道朱雀纹路走过的痕迹慢慢摸了一遍。
“她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慕容薇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