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张照片比不了相机拍出来的清晰度,虽然也十分清晰,但看上去像是手机拍的,再打印出来。
每一张照片都加了一层薄薄的塑封,应该是避免小算盘把照片撕碎往嘴里塞。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喜欢往嘴里塞各种东西。
贴照片的人,很细心。
而这些分别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拍出来的她的生活照。
有她抱着将军吃西瓜,在墨园的花园里修剪枝条,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扎着丸子头盘腿坐在沙发抱着笔记本电脑改稿……
一张张照片她早都想不起来时间是在哪一天,又是怎么被人拍下来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搭在床上的细瘦手指攥了起来。
这是……
她依稀记得那次是席公馆家宴,吃完饭后奶奶强留她和席承郁在席公馆他们的婚房过夜。
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因为那个晚上在席承郁回屋之前她洗完澡就躺在沙发上打算将就一晚,她在户外采访了一天,那一晚格外好睡。
结果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是躺在床上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质问靠着床边玩手机的席承郁,当时席承郁一口咬定是她半夜自己跑到床上睡。
她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坐起来,席承郁是在玩手机。
这照片里她的头发柔顺垂在肩头,气色不错,白里透红,还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在眼底纠缠,看上去十分灵动娇俏。
这样的照片其他人拍不到。
除了她以外,当时房间里只有席承郁在。
那么……
她下意识朝席承郁看了一眼。
而在这时很巧的席承郁也看向她,给人一种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的错觉。
四目相对,男人一贯如潭水般深而静的眼眸划过一抹异动,随后面不改色低头整理盖在小算盘肚子上的衬衫。
向挽心中恍然。
原来这些照片都是他偷拍的。
她也只是有了片刻的失神,便收回视线,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却还紧紧攥着。
但很快,也松开了。
小算盘的身体太虚弱了,又高烧刚退,这会儿睡得很沉。
她就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缺席了一年多,怎么也看不够她的孩子。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住在隔菌舱里一直陪着他。
他还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病痛折磨。
席承郁在他的床头贴了那么多她的照片,会和孩子说她的事吗?
他知道妈妈的存在,知不知道她有多爱他?
然而时间过得很快,医生犹豫了一下,正要提醒席承郁和向挽该离开这里了,席承郁却抬眸看了他一眼。
医生往前走的脚步停下,立即明白席承郁的意思,又往后退几步。
但他的动静引起了向挽的注意。
她已经不再落泪的眼睛倏然浮现泪光,下意识靠近小算盘,但孩子好不容易睡着,为了不惊醒他,她强忍着,才没有把他抱起来。
“我不能再陪他一会儿吗?”她慌张地看着医生。
好不容易她失而复得的宝宝,她只想陪着他。
医生为难地看着她。
很显然是不行的。
之前小算盘的身体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席承郁在这里待上一整晚也是有的,但现在他的情况有变,如果不尽快做骨髓移植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今非昔比,他们不能长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向挽低头看着趴在床上小嘴嘟嘟睡得很沉的小家伙,眼眶湿润。
忽然一只宽厚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掌心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的手,她太熟悉了。
她失魂落魄看过去,
席承郁下意识抬起手要给她擦眼泪,但隔着透明面罩,他的手碰不到她。
他压下心头的燥意,低着头看她,耐心地说:“我留了你的电话给医生,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情况允许的话,你都能来陪小算盘。”
他看出向挽的不舍,也在他预料之中。
所以他并没有让医生开口,而是选择自己亲自解释:“我们在这时间太长,对他的身体不好。还有你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等他醒来,你根本没有体力和精力好好陪他,他现在很需要你。”
“你放心,他一直在。”
向挽慌张的情绪渐渐得到了冷静,她看了席承郁一眼,然后侧身轻轻地抓起小算盘的手,哽咽着点了一下头。
隔离舱的门关上。
向挽回头看着那扇厚重的门,默默收回视线。
可在下一秒,她强忍着泪水看向席承郁,“所以当初我在老宅你的房间捡到的那张婴儿脚丫子的照片,是小算盘的?”
那张背面写了一个“席”字的照片。
当初她以为是席承郁小时候的。
席承郁目光深邃,嗯了声。
“你还会对我说谎吗?”她看着他。
那带了一丝决绝的眼神,让席承郁眉间微微一闪,喉结滚动:“不会。”
向挽无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来压制汹涌而来的情绪,问道:“我今天想起来很多一年多以前引产后的事,我之所以忘了那些痛苦的零碎记忆,也是你找人催眠我的吗?”
男人紧抿着薄唇,一片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是。”
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可向挽记得自己当时的状况,失去生的希望。
她没有怪他。
可接下来的问题,却让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她哽咽着问道:“你瞒着我小算盘还活着的事,是不是就算骨髓移植,他活下来的概率也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