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枪怎么没要了你的命啊？说了不要逞能，非要逞能！”
跟滕世杰一起进来的人，正是方静雯。
她挺着一个大肚子，虽然一如既往地用嘲讽式的口吻说着，眼眶却红红的。
苏阳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说这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和方静雯之间有过几次联系，都是因为他想打探一些消息。
而且方静雯现在大着肚子，据说男朋友又不知所踪，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找个地方安静养胎才对。
当然，当下这个社会，即便未婚先孕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方静雯不顾这些，难道老方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吗？
一起进来的滕世杰心情本来很沉重，想说几句安慰苏阳的话，或者关切一下。
结果听到同行女士的话，他突然听出一丝别样的味道，便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先站到一边。
现在他和苏阳的关系应该更近了一步。
他老婆王萍萍为了救苏阳身中三枪，今天早上才醒来。他现在到苏阳这边，是能坐着绝对不会站着的主。
他也知道，这次来看苏阳的，除了西山省委、永宁市委的领导，还有柳城县县委常委会班子的领导，以及从苏阳任职过的地方过来的干部。
这个时候他能进来，已经说明他在苏阳心里的地位。但这女的就这么进来了，肯定不是普通人。
果然，苏阳略带着一抹尴尬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国外搞项目了吗？而且看你现在这状态，东奔西跑也不合适，待在京城其实也挺好。”
“我没什么大事，之前在烈山县被上了一课，不能不长教训，所以给他们来个学以致用。”
“如果不是这一次我以身入局，后续所有事情推进都不可能这么快。虽然省里面有领导支持，永宁市委李书记也坚定不移地支持我，可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我听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静雯打断：“你是不是觉得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别在这里自我良好了，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任何一个干部身上，上面都会大动干戈，同时展开扫黑行动。”
“我也不是特意来看你，是之前县里面的同志们想过来，相互联系了一下，就把我捎带上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会专程来看你？”
“只是听医生说不允许太多人进来，你也少说话，刚活过来，别因为说太多话把自己送走。你们县里的医疗条件和环境，我觉得是不是有点赶不上？”
“要不然直接回京城吧，可别再说县里的工作离开你就不行了。”
苏阳没有接话。他知道方静雯是在给自己强行找补，大概率不是县里的人联系她来的，而是她联系了大伙一起过来的。
当然，这些人他之前大部分都见过一面，只是上一次他用了齐国辉的成名绝技，根本没事，这一次是真被开了一枪。
滕世杰这时才在旁边说道：“是呀，苏书记，要不然你就多休息吧。”
“我们班子里的同志也放心不下你，让我进来看一看，大家都很担心你。”
“县里面的情况现在不用你管，或者说县里面现在根本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所有工作都已经被上面直接下来的调查组接手了。”
“那天的事情可真是玄乎，他们这次丧心病狂安排的人手远超你们之前看到的，就连特警赶过来，一时间都未能压制，关键时候还是最近的武警冲过来才稳住局面。”
“这种事情在国内已经骇人听闻了，说实话，都是电影里才上演的片段，当街开枪，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有枪。”
“听说上面的领导因为这件事情震怒，就连局委会都做出了重要批示，要严查严办。”
苏阳听到武警部队的事情，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应该就是那位何叔叔在关键时刻派的人。为什么那么快会赶到？估计是他们之前有人一直跟在周若涵身边，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直接冲上来，所以才第一时间打了救援电话。
不过现在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他十分诚恳地对滕世杰说：“这一次多亏了嫂子，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我一个大男人，还要让她来帮我挡子弹，这要是发生在战场上，我早都羞愧而死了。”
“不知道嫂子身体怎么样？如果没有明显好转的话，直接转到京城吧，专家医生我们来联系。”
滕世杰说道：“没事，就是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也醒过来了。况且这一次手术就是从京城过来的专家团队，去京城也是一样的。”
“而且你不用有这样的想法，她本身就是武警出身，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当时只要她在场，那种情况她一定会站出来的，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
此时方静雯也才听出个大概，她十分认真地对滕世杰说：“谢谢你，谢谢嫂子，等一下我过去看看她。”
这更让滕世杰有些莫名其妙，他其实搞不清楚这到底都是什么关系，可他不好问，也不能问。他赶忙说道：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之前她从东山老家过来的时候，就是带着这个任务来的。现在人也没事，我父母他们也在这边伺候着。”
“总体来说，这一次好歹也是做了点贡献，也算是间接推动了这一次的煤炭改革。据说上面领导在震怒之余，对这一次我们的行动还是相当认可的。”
方静雯说道：“其实上面早就有整顿煤炭的意思，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其他一些地方也有煤炭企业，环境没有西山这么复杂，虽然容易整治，但是起不到震慑作用。”
“你这一次的确是在关键节点做出了重要贡献，于公而言值得认可。”
“但从私人角度，我一点都不支持这样做，大家都是一条命，为什么别人不冲在最前面？”
“我这两天会在这里留一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说，我会帮忙协调。”
“你的司机和他请来的那些战友，我已经去看过他们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后续的事情我来帮他们安排吧。”
“他们曾经也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退伍回来之后本应该安排工作，是地方上一些干部不作为，没有管人家。”
“我们也算给人家一个弥补，当然，我说的是工作方面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想应该有人去考虑，都让我做了，好像也不太合适。”
苏阳说道：“我没事，你别到处瞎逛，万一再有个好歹。”
“那什么……我本来是打算安排到烈山公安局的，他本来也是有编制。至于其他人嘛，你要是能出面，那就更好了。这一次他们不只是为我，也是为煤炭改革的事业做出了贡献，也算是立了大功。”
话说到这里，他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感觉不太合适，反正意思表达出来就好。
方静雯也不在意这些，或许一直以来都这样，她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别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出了病房，方静雯给老方同志打了一个电话：“爸，苏阳这边暂时状态还可以，听医疗专家说，养一段时间会好的。我这几天就回去了。”
那头的老方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次，他还是太冲动了。虽然结果是好的，甚至彻底打开了煤炭改革的局面，但这牺牲也着实有些大。”
“不过功劳还是有的。但不管怎么说，你之前提的那件事情貌似不可行。”
“本来他这个级别的调动，远远没有上升到部里的高度。我虽然可以给相关的组织部门打招呼，让他到京城部委，但现在更多的还是要考虑周书记的意见。”
“如果周书记也同意的话，那么他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不过这件事情我要是主动去协商，好像也不太合适，等什么时候有机会碰面，我跟他提一嘴。”
“你可别跟着瞎嚷嚷、瞎掺和，不然老让人觉得这算怎么回事？”
这边刚一说完，方静雯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整层楼只有两个病房有病人，一个是苏阳的病房，另一个病房里住着王萍萍。方静雯直接去了王萍萍的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