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了一抹亮色:“李书记,您的意思是?”
李长青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屈秘书长吃了鳖,必然会把这个压力给到薛市长他们,而薛市长这几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那是铁板一块,其实私底下可都滑着呢。他们谁都不可能背这个锅,那么最后只能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柳城县。”
“到了潘文海这,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常委会上否决苏阳的所有提议,从而尽可能地挽回他们所谓的面子或者尊严。”
“但你别忘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胜负手,那就是这次安全事故的调查结果,只要在明天他们开会之前或者正在开会的时候,把这个结果公布出来,别说是潘文海了,就算是薛市长亲自去也说不了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有关部门给我的最后的调查报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简直是触目惊心啊!但凡煤矿上有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他们全都有。”
“细数了一下十几条,严格地来说,只要对外公布,只要按这一个结果去执行的话,他们连整改的机会都没有。不但要被全面关停,还要面临巨额罚款,承担刑事责任。”
“当然,这个结果是理想化的。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煤矿因为安全事故被罚得倾家荡产,被彻底关停的。”
“这背后牵扯了太多的人和事,通常情况下,都会是人情战胜法律,象征性地罚个几百万,整改十天半个月便不了了之。后面该开采还是接着开采,该破坏资源还是接着破坏。”
“苏阳在这一方面的认知是超前的,也是有责任感的。而且他提出的概念我也很认可,那就是煤矿本来就是我们的固有资源,张三可以开采,李四可以开采,那么王五也可以开采。”
“现在的煤炭行业协会,真正有合规手续的矿井,不足三分之一,这也就意味着其他的都是没有合法手续的,那么我们完全有能力把它收回来。”
“既然私人都能经营得了,那我们政府组建国企来经营,岂能有经营不好的道理?这也让我对以往头疼不已的煤矿毒瘤有了一个突破口。”
孟天正一下子瞪大了眼:“李书记,这背后的利益链你也清楚,这怕不好动吧?”
当然,他心里也很清楚,李长青担任这个市委书记,如果将来想继续高升的话,得有政绩。眼下的永宁市,除了招商引资注入新鲜的、多元化的经济发展脉络之外,那么就要从煤矿上做文章了。
这煤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啃得动的,估计全国像苏阳这样能啃动的人都不超过十个。而且苏阳也就是说一下,根本没想着真的把人家煤矿怎么样。
李长青淡淡一笑:“天正啊,看来你的格局眼界还是不够。做任何事情要站得高,看得远,要有大局观,所有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亲自去做。你只需要允许这件事情发生就可以,这是作为领导的必要素质之一。”
“这件事情我不用亲自触碰,以苏阳的性格,这一次一定会在煤矿上做文章。我大概能想得到,他如果坚持要搞这个集体搬迁项目,那么钱一定要从煤矿上出,可这一帮煤老板会心甘情愿地掏这两个亿吗?”
“显然不可能。所以苏阳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把这些公布出来,把煤老板们越界的矿井都收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煤老板除了逼到绝地铤而走险之外,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出重金,保住这些矿,甚至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补办手续。现在你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把调查出来的结果立刻告知苏阳。”
“第二件事情,那就是让苏阳请相关的媒体做一个深度报道,把煤矿的事情彻底掰开了、揉碎了呈现在老百姓的面前,不给他们任何暗箱操作的机会。”
“当然,我也不能只动嘴皮子,我得找相关部门彻底卡住他们突击补各种手续的口子。这样一来,就能坐实他们的绝大部分的煤矿是非法开采的,那么,他们的非法所得是不是就应该上交?”
“上交的部分是不是就够苏阳这一次的集体搬迁项目?而且有些事情只能是通过苏阳来办,你我都没有这个能力。”
“行了,不要耽误时间了,立刻把这件事情搞定,最好跟苏阳说得严肃一些,不要让他耽搁了。”
李长青发自肺腑地想让苏阳大刀阔斧地对煤炭动手,那么,他也可以完成对这些煤炭企业的改革。
这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虽然这样一来,有些人的利益就会被斩断,但是站在永宁市委、市政府的立场上,站在国家财政的立场上,这无疑是更多人愿意看到的。
因为这样既满足了GDP的增长需求,又保住了现有的从业者的饭碗,同时还能把煤老板当地下组织部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历史彻底终结。
相信这也是很多身为领导愿意看到的,甚至也是院里的领导愿意看到的。
只要是有一个点做出了改革,如果取得一点成效的话,那就可以对其他地方的煤矿如法炮制。把那些落入个人口袋里面的私财转化为国有资产,然后正儿八经地用于民生,岂不更好?
孟天正从李书记那里出来,立刻给苏阳打了个电话,并且让自己的秘书把调查结果直接送到了苏阳的手上。
苏阳看到这份调查报告的时候,周若涵也在旁边。他说道:“看来,这份调查报告除了安全调查小组的组长之外,市里面应该还有其他领导看过。”
“但可以排除是薛市长他们,如果是薛市长看到的话,那恐怕就会先给潘书记他们。所以对你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同时也应该是李书记的机会。”
苏阳心头大喜:“今天来的路上,我还惆怅这件事情,今天我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的领导,他们不可能不找我算账。”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明天召开常委会,在常委会上压制我,让我所有的计划落空。为此,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妥协方案,那就是可以把黄北斗放出去,但是我的这些计划必须落实。”
“现在手里面有了这一份调查报告,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同时,我觉得是不是还要再麻烦一下访谈栏目组啊?不然组合拳还没打到一半就废了,这可不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