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吕思勉身为秘书长,其实就是市委的大管家。
如果不秉承市委书记的意志,那他这个秘书长恐怕是当不下去的。
片刻之后,吕思勉带着苏阳到了李长青的办公室。
“李书记,人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人。
李长青却摆了摆手:“你也坐下来,我们一起和这位年轻有冲劲的同志聊一聊,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受到一些启发呢。”
吕思勉笑着说道:“苏阳同志的确是一个有思想、有能力和有魄力的同志,年轻干部里面不多得的人才。”
两人这一唱一和,说得苏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习惯了在刀光剑影下、在狂风暴雨中的生存,突然给他来一段“甜蜜蜜”,他还真是有点手足无措。
“自己坐吧,难道不成还要我给你搬一把椅子来吗?”
市委书记李长青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对苏阳说道。
苏阳赶紧道了一声谢,然后还是老规矩,三分之一的屁股落座。
李书记这才正色问道:“陈副省长是直接打电话让你过去的,还是你给陈副省长汇报之后,他让你去的?”
这个问题对苏阳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李长青很重要。
苏阳如实说道:“其实这是个意外,而且我这个级别远远够不上陈叔叔。再说我也不可能越级上报呀,这是违反组织规定的。”
“昨天我老婆从京城来看我,她落地后我去接的她,在回来的途中,她说要去看望一下陈叔叔,所以就联系了一下。”
“结果当时陈叔叔不在省城,让我们今天早上九点去他家里。在这里,我要郑重地跟您和吕秘书长道歉,我应该今天早上提前给你们打电话报备的。”
“我们早上刚准备要过去,陈叔叔就让人来接我们了,这时间还让人有些紧张,所以就把这事情给耽搁了。”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苏阳觉得自己眼皮简直比城墙还厚。遥想一年前,他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呀,都是有一说一,不带一点点修饰的。
现在他竟然也玩起了借东风这一套,虽然这大部分都是事实,偶尔自己添加进去的那点小桥段无关紧要,但心里面总觉得还是不得劲儿啊。这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早就把这段关系吹上天了,弄得人尽皆知了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是也释然了。
李长青和吕思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陈副省长是你叔叔,你怎么不早说?”
苏阳摸了摸头,十分尴尬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我有意瞒着您,确切地来说,陈副省长是我老婆的叔叔。他这一次来才给我提起的,所以我之前也是不知道。”
其实他刚才的那段话里面就透露出来了两个重要的信息,一个是他老婆是京城来的,常务副省长陈广生亲自邀请他们去家里面做客。
这两条信息对于李长青来说非常之重要,因为像苏阳这样的县处级干部能够去省里面做汇报,这就足以证明这背后的关系。
但这一种并不足以让他重视,因为有些重点项目或者突发事件,县区领导被叫到省里面汇报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是能让领导直接请到家里面去的,而且还是在外面调研的情况下提前返回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看来这个苏阳果然是有来头啊,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那柳城县的问题会解决,甚至永宁的政治格局也会重塑。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归心里这么想,不可能都堆在脸上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其实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陈副省长那里,这不只是你,就是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选择的。”
“退一步说,就算是你当时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也会让你先去陈副省长那里。关于你们矿山的这件事情,你的态度呢,我已经知道了,原则上我也是支持你的。”
“但是这个背后有多大的阻力,牵动的是多少人的神经,你得有一个心理预期,不然的话,我怕你到时候承受不住。”
苏阳说道:“只要有您这句话,我就大胆踏实地去做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没有多想,我也不愿意多想。反正只要是能为老百姓办实事,只要是能站在人民这一边,我都会义无反顾。”
吕思勉神色严肃地说道:“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并且真正做到了为人民服务,以人为本这很好。”
“但是这里的情况可和你之前的工作环境不一样,在烈山县,你面对的说到底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其实他们没那个胆子干那些狗胆包天的事情。”
“但是煤老板可不一样,他们这些老板,尤其是大老板,和那些成功的商人并无二致。”
“他们很儒雅,很随和,随和的自带亲近感,让你有一种失散多年的亲人的感觉。”
“但是他们狠起来也是无所顾忌的那种,在他们眼里视人命如同杀鸡宰羊一样。”
“这也就是为什么矿山上接二连三地发生了那么多的矿难,出了那么多的人命,在他们嘴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
“甚至于人死在井下,他们为了毁尸灭迹,直接连井口都炸平了,这足以看得出来,他们到底有多大胆子。”
“李书记对这种情况也非常的愤怒,但毕竟是县里面的事情,李书记不能直接插手干预。而你们柳城县的潘文海这个人,又和那些煤老板走得很近,说是他在刻意的维护,或者说保护煤矿上的非法行为也不为过。”
“这就等于你在明处,别人在暗处,你的一举一动别人都很清楚。因此,你一定要在保障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展开工作,这也是李书记最为关心的。”
到底是秘书长啊,都不用眼神交流,就能知道李长青心里想什么,并且准确无误地表达了出来。
果然,李长青接着话茬说道:“思勉同志说的这些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不能直接插手干预,所以这件事情的压力还是你一个人要承担。”
“而且还有一些无法预料的风险和突发事故,甚至我说一句难听的话,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我这里也是远水难救近火,你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