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绣看向窗外,淡淡说道:“你们说什么我没听见,你们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这里。”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出去了,但心里面已经亢奋得快要蹦起来。
柳城县的确是这样的,不敢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但一个从外面来的人,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还妄图撕开这一片黑幕,恐怕是千难万难。
本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果情绪调动得不够,他甚至还会说,苏阳这一次来是带着省委甚至京城的使命来的,那就是一定要查清楚前面几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为什么会离奇死亡。到时候再多煽动几句,效果绝对杠杠的好。
可没想到,这些人因为这一次的笔试失利,像是被抽掉了屁股下面的椅子,早就沉不住气了。
如此也好,他这边是一箭三雕:除掉苏阳这个搅屎棍,保住了他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同时还可以获得黄北斗的欢心,说不定到时候还真有可能让他一步登上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呢。
这如果让别人来办,肯定是有难度的,或者说是没有可能,但如果黄北斗愿意出力的话,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最后一个,那就是彻底把风险扼杀在摇篮内。前面几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到底是怎么没的,他心里面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他也的确怀疑,苏阳此次前来,站稳脚跟尚在其次,表面上是要和煤老板们斗法,实际上核心目的应该是要调查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想到这里,他的背后不由得一身冷汗。
这件事情要是真给人家调查清楚,恐怕谁都跑不了,就连黄北斗他们背后的煤炭行业协会在京城的关系也不堪一击。
现在能早早把苏阳给收拾了,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当然,他也知道前几任政法委书记出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那是县委书记和县长要承担的事情。天塌下来,高个子扛着,他这个公安局局长最多不过和以前一样被叫去问话而已,当然此前他还是一名副局长。
听闻苏阳有些京城背景,如果这一次折戟沉沙,那以后恐怕没人再敢往柳城县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哼起了小曲,随手给自己的小情人打了个电话:“晚上洗白了等我,我今天心情不错,要重赏你。”
苏阳依旧住在煤炭大酒店,晚上照旧和周若涵通了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他虽然在政治上成熟了不少,但说实话,他和周若涵还是没法相比,毕竟人家出身的环境是他所不能企及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在局中,未必有周若涵的判断那么清晰。
周若涵一听就焦急了起来:“你呀,还是太莽了。段旭做得固然没错,但如果是面对那个叫黄北斗的,还是要谨慎一些。”
“他们背后的人会忌惮你的身份,因为我已经打听到他们有一个什么煤炭行业协会的会长,常年在京城呆着结交人脉,各方面消息他们也能探听得到。”
“所以他们这些人如果在现场,绝对不会允许黄北斗胡来。按你所说黄北斗有点精神分裂,再加上年轻气盛,可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情。”
“段旭虽然很厉害,但他毕竟是一个人。我想了一下,还是让他联系一下他退役的战友,让他们去柳城县吧。”
“平日里不用出面,但一旦有事情,必须要保护你的周全。对于这一类人,给他们钱也好,地位也好,他们不见得会接受和领情,但是要能把他们的家里人安排明白,我想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这件事情就由我来负责,你不用管了。”
“之前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和他们发生矛盾,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你此前走的时候还再三保证说你会低调做事,看你这也太低调了吧?”
“如果说仅仅只是这些煤老板,我还不至于这么担心,你还记得那个王公子吧?这个人也一直在盯着你呢。就算是这些煤老板有所顾忌,不直接下死手,他也会从中推波助澜。”
“而且在我心里,你但凡少一根头发,我都接受不了,所以这件事情就不要再商量了,花钱也好其他的也好,我会想办法。”
苏阳苦笑了一下:“如果仅仅是黄北斗,我还真并没有特别在意,但如果背后牵扯到那位王公子,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煤老板,尤其是大老板,知道一些事情没到绝对的时候,不可能真正撕破脸皮,因为他们也清楚,有钱固然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钱在权力面前其实不堪一击。”
“尤其是他们本身就不干净,一直以来所谓的张扬只是在日常的生活方面。平日里的张牙舞爪,更多的则是面对那些底层的矿工、周边的老百姓。可有了那位王公子的加持和兜底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好呀,还是老婆想得周到,是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不过那货确实欠揍啊,嚣张得简直不要不要的。”
“他想拉拢我,拿金钱腐蚀我,这也就罢了,还想给我下马威,真的是气煞我也。对了,咱爸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人最近在哪里?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消沉啊?”
周若涵说道:“咱爸的心态一直很好,每天就是在书房看看书,早上出去锻炼什么的。他说他现在很珍惜这种生活,老是抱怨咱结婚晚了,不然的话他可以早点带一带孙子,怕以后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了。”
苏阳猛然从这话里面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说什么?咱爸说他现在想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以后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了?”
“他不是连‘另有任用’几个字都没有吗?他以后忙什么忙?万一退居二线的话,天天在家都可以的呀。难不成这件事情有什么转机?他没有对我们讲,或者他跟你说了,你没有跟我说?”
周若涵轻轻咳了一下说:“你想什么呢?咱爸的事情不是你们地方上的人事任命那么简单,能不能走到下一步难说,而且即便下一步去哪里、出任什么位置,这些事情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讨论才行。”
“再说了,谁跟你说还有转机?你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吧。”
苏阳还想刨根问底,他总觉得老周年纪不大又没犯什么错误,即便是不能更进一步,也不可能这么早就退,这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听那边传来了老周的声音:“苏阳,我说你小子一天瞎琢磨什么呢?不要背后妄议时政,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如果你非这么关注的话,我也倒是可以给你透露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