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心头一惊,他大概已经想到是什么事。
因为之前老方同志也和他谈过,他心里其实是有准备的,但是能让老周以如此严肃的口吻说出来,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就听老周说道:“你这次被免职,不可能让你闲太久的。而且你的工作安排,我原本多多少少是能说得上话的,虽然你也算是梯队干部,话语权主要在组织部门,而且就连你们省委组织部门都不见得能够安排。”
“但是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再加上你这小子,听说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我要强行介入这件事情,怕是会给有些人留下话柄。”
“原本我已经给你想好了,让你直接留在京城,至于你所谓的什么政治抱负,什么为人民服务,这些话压根就不要跟我提,谁不是这么想的。”
“若涵为了你们这个小家都放弃了她的工作,回到京城来了,作为男人,你牺牲一点也不是不行。”
“而且在京城部委的成长锻炼也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你这个年龄,能在京城部委工作两年,会让你终身受益的。”
“我甚至打算不让你在某一个部委历练,大概两年时间去两个不同的单位,这样无论你的人脉还是经验都会积攒得更多更丰富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两年间你也能见证一个小生命的落地,也能陪着他成长,至少你能天天回家。”
“可现在这件事情我完全就不能介入了,如果我不介入的话,再加上你得罪的这些人,恐怕真的是要被交流到条件艰苦的地方去了。”
“当然,你心里有一个疑问:你是梯队干部,话语权在组织部门,你们本来就应该去那些条件更艰苦的地方。”
苏阳心里连连点头:对啊,爸,之前不是说像我们这一批干部哪里问题多、哪里困难大就往哪里去吗?让我留在京城部委,岂不是违反了组织原则?或者说,直接失去了梯队干部的资格?
老周摇摇头:“不是这样,在烈山县的事情你就做得不错,是组织上比较认可的,那么你接下来的交流相对来说就是可选的,并不是地狱副本一次比一次难。”
“也就是说你在烈山县的努力,为你争取了机会,谁知道后面有了这一摊子事情?要不我看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下老方,即便是有人想针对你,可他要是说句话,若非是核心大领导,基本上都会管用。”
可他这边正说着呢,苏阳兜里的电话就响了,是甘州省委组织部的。因为他之前有备注,所以他拿出来并没有直接挂断,而是看向老周:“爸,是我们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老周同志点了点头:“他们下手的速度可真够快的,你接吧。”
苏阳电话一接通,果然就听那边工作人员传来了热情又礼貌的声音:“是苏阳同志吗?我是咱们甘州省委组织部的。根据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你作为交流干部去西山省永宁市柳城县工作,具体的你到西山省委组织部报到之后,那边会分配你的工作。”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其实他之前比较想去的是西南,黑导游事件频频发生,且多年来一直未能得到有效缓解和处置,他特别想去把这件事情捋一捋,给全国的旅游城市和旅游产业打个样。
不过从昨天晚上得罪这位王大少开始,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但不管怎么说,总该让他再躺个十天半个月,可没想到今天就给他安排明白了。
纵然如此,他还是给人家组织部的同志道了谢:“谢谢领导,我什么时候去报到?能不能问一下,我去主要是负责什么工作?”
那边的领导还是比较客气:“时间比较紧,你三天之内过去。原则上你的工作是西山省委组织部直接安排的,但我可以给你事先透露一下,你过去负责政法工作,具体职务应该是柳城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恭喜你了,这一次你也算是成为真真正正的县委领导了,副书记可是三把手,又有政法委书记的实际权力,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苏阳心里发苦:这挨千刀的王大少,你直接给我踹到这一个前前后后死了几任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行,你够狠。
挂了电话之后,他便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给老周同志说了一声。
老周同志本来还算舒展的面容,瞬间就变了:“这帮人真的是一点不讲规则,你在烈山县实际上是立了功的,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的事情被牵连,并不存在违法违纪的问题,还给你安排了这么一个难啃的骨头。”
“是不是在你心里觉得再难,有去烈山县难吗?再危险有去烈山县危险吗?”
“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去烈山县还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过去,至少你有人可用。”
“但是你去西山省这边任职,根本不可能跨省给你塞一个人过去,这是不现实的,因为你毕竟就是个副县级的干部,除非你是厅局级的,或许还有操作的空间。”
“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烈山县的那个所谓的土皇帝,他们手里的什么保安队,那几百把枪,说白了就是吓唬普通人用。”
“真要让他们开枪,他们有几个人有胆子敢开?所以那都是假把式。而且一个做酒的老板,就算背后有一点关系,终究也不过是想搞点钱,想享受他土皇帝的生活而已。”
“但你知道这个柳城县是什么地方吗?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几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都倒在了这个位置上,半年前刚上任的空降书记和公安局长又出事了。”
“那一个地方生产的可是有黑色黄金之称的煤炭,那些煤老板一个个看起来憨厚老实,他们这些人虽也有手下,但平日里除了在他们自己的矿上作威作福,在外边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当众耍枪弄棒的事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是他们这样把枪亮出来的时候,那必然就要出人命。”
“有句话本来也不当说,但我还是说给你听,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几条人命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一个煤老板,哪个人手里没有几条人命?”
“你说说就你的这种脾气性格,去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会和他们发生冲突?而且连续几任的政法委书记都已经离奇死亡,他们不在乎多你这离奇的一任。”
“或许你想说你去了尽可能保持低调,但那根本就没用,你不找人家人家也会找上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