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看了一眼，要是平时他就装作没看见，也可以不接这个电话的，现在不接，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这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了那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你到哪了？我爸今天有可能提前下班，晚上还有一个活动要参加，所以你没到的话赶紧过来吧。”
苏阳说：“我到了，就在你家门口了。”
“好，那你就在那等我，马上出来接你，不然估计你也进不来。”
苏阳只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上一次来的时候，他们是开着老爷子的车来的，除了一些特别的地方，老爷子的车几乎就是通行证。
但这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人家门口的武警知道他是哪一根葱啊？不过三分钟，就看到方静雯出来了。
“这边这边这边，怎么跟个傻子在树坑里蹲着呀？”
苏阳明明刚才蹲在树底下抽了支烟，从方静雯的嘴里一说出来便成了这副形象，这要放在以前，他高低要怼两句，现在他可是有求于人啊。
“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去哪一个单位了？你们好好地说回来就回来了呢？你单位也应该挺好的吧？”
两人走到楼底下，方静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苏阳，苏阳只好没话找话。
这时方静雯才说：“以为你压根不关注我呢？这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这个不重要。上班嘛开心就上，不开心就不上，人一辈子有多少时间是为自己活？所以我想为自己活几年，有没有问题？”
苏阳说：“那当然没有问题，只不过现在的天气这么热，你穿得这么严实，你是怕我偷窥还是怎么着？”
方静雯心里说道：这才是我在这里站了半天让你看的重点，工作上的事还用你操心，真的是。
“就你这种人，给你看你也不敢看，胆小如鼠。”
“不过这样不好吗？心宽体胖，我觉得现在还挺舒服的。”
等他们上去之后，老方同志还没有回来，只有方母在家，苏阳赶紧打招呼：“阿姨好。”
方母眼神特别复杂地看了苏阳一眼：“好好，你们先聊一会吧，我去给你们做饭，晚饭就在家里吃吧。”
苏阳赶紧道谢，这份待遇寻常人恐怕没有吧，放在以前的年头，别人能请你到外面吃顿饭，那是人家尊重你或者在乎你，毕竟当年的时候大家的条件都不是很好，很少有人能在外面吃得起饭。
而现在请客吃饭去什么酒店、酒楼，那都是泛泛之交，或者是社交的必要而已，但真正能把你请到家里吃饭，那才是真的在乎你，真的看得起你。
若非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别说吃饭了，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方静雯倒是说：“妈，那你就去忙你的，别管我们，我正好跟他聊一聊工作上的事。”
方母白了女儿一眼：“你刚才回来不说你累得很吗？想好好睡一觉，这回怎么这么有精神？”
方静雯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这时苏阳也听出了一点话外之音，他问：“你也是刚回家的吗？”
方静雯说道：“对呀，工作调回来之后我就紧接着出了一趟差，这不今天才回来。”
但真正的心里话是：我就是因为听说你回京城了，所以我才回家来，准备来个守株待兔，不然的话我才不回家呢。
苏阳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茶杯。
因为他总能感觉到方静雯身上有一种变化，但他又不好问。
方静雯则和没事人一样，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各种炫水果：“这一次你们家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你那老岳父太强了，但凡和其他的少壮派一样，不那么耀眼的话，估摸着这回也不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听说实际上也是核心的几位大领导，对这种家族式的培养不太满意，所以近两年，在一些不一样的岗位上都提拔上来了一部分，没有任何家族底蕴的普通干部。”
“大概也是为了制衡吧。”
“不过看你的状态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苏阳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我这种小喽啰去揣度的，我只想着能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就行了。”
“这不到头来还不是被免了，灰溜溜地滚回来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被分配到哪里去。”
方静雯说道：“要说滚回来，那你真的是太高看你自己了，就你这样的级别，真入不了大人们的法眼。”
“谁让你到处给人家掀桌子？就你这种人，我要是主要领导，上任第一件事，就把你给办了。”
“不然只要留下来，早晚都是个祸害。”
“你看看你干过的那些地方，有一个地方是好的吗？从乡镇到县里，一二把手几乎都被你给弄进去了。”
“尤其是在县里，上一任的书记和县长联手进去，这一次张江波也就是时间短，不然的话恐怕要和那个赵南星一起去铁窗泪了。”
“你这种人听着就让人头疼，之前我只是在体制内传你的恶名。”
“现在你猜怎么着？就连一些国企央企都知道了你的事迹，我们上次开会，领导还在那里说让我们要搞好团结，只有团结才能提高生产力。”
“而不是相互拆台，不是以把自己的同僚搞进去为荣，就比如说有一个干部名字叫苏阳的，走哪哪塌方，这种人，即便是他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于将他视作正义的化身，终究也会被体制所不容。”
“这个是我们领导的原话。”
苏阳不由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能在京城盘踞的这些大企业，消息也灵通着呢，这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现在他都成为了全行业的反面教材了。
但凡这一次，老周能够顶住的话，恐怕他们还不至于直接把苏阳提出来当做反面典型。
都说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这就已经开始了。
“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对于那种违法违纪，当官只为发财，只为女人的这种人，只要让我遇上，我还是会和他们硬刚到底。”
“其实我个人即使是在体制内被人人喊打混不下去，我也能出来找份工作养家糊口。”
方静雯看苏阳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也给逗笑了：“你得了吧你，你这话就如同体制内一些基层干部，天天嘴上在那喊我们这个工作就是加班加点的，工资还不高，一直都是穷的稳定，那你让他辞职，把他打死都不辞。”
“如果你要真辞了，也不是不行啊，我现在在石油公司，到时候你去整个外包，我给你走后门，把外包的业务都交给你，不出两年，你绝对摇身一变成为亿万富翁。”
他俩这么不着边际地说着呢，房门被打开了，接着就看到老方同志戴着黑框眼镜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小苏，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稀客呀。”
“哎呀，这位坐在沙发上的女士是谁呀？不是又连番出差连轴转吗？怎么有空来我家里霍霍水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