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苏阳,这次处理结果,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其实无论是我、怀忠市长还是陆部长,都想着这次能不能给你一个嘉奖?毕竟捂了这么久的盖子,是你一个人解开的。”
“可是这一次,据我所知,不只是省委有人干预,而且还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说实在的,你能力也很强家都看在眼里,的确是做了不少贡献。”
“仅仅就从交通部申请资金,以及让高速公路提前上马就足够耀眼了,这别说是在县里了,在市委那也是绝对的政绩。”
“但是作为体制内的领导,大多不太喜欢你,这也是事实。因为你也实在是太折腾了。”
“没有人想看到自己治理的地方接二连三地出事,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保、、守派,他们宁可不干事,也绝对不做招惹人的事情,只求平平安安地干完一届,然后找机会选调或者高升。”
“这一次,你这‘官场杀手’的恶名的确是坐实了。别人也正是因为抓住了你这个把柄,认为像你这样的人,压根就不会团结同志,不能放在主要的领导工作岗位上,所以才给你撸掉。”
“这别说不是我这个层面能说得上话的,即便是能说得上,我也真的是无言以对,因为人家说的毕竟是事实。”
“但就事论事,这件事我对你是心里有愧的。因为这件事情现在不爆雷,迟早也会爆雷的,到时候这颗雷一旦炸开,不但全县的干部会全军覆没,就连我都会被波及到。”
“换句话说,完全是因为你替我们挡了一劫。”
“最后,除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因此得以解脱,只有你一个人被人家给惦记了。甚至于关于你的这一部分,我们市里面一丁点话语权都没有。”
苏阳嘿嘿笑着说道:“赵书记,有您这话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我也应该感谢您的包容,要放在其他地方,估计领导早就踹门来找我了。”
“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和这些腐败分子抗争,我不后悔。再说免职的事情,我也不是头一回了,每隔个半年,如果我不被免的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赵凯感慨了一声,说道:“那你对你们县里面的这些人选,还有没有什么建议?毕竟原班人马几乎是全军覆没,还依然能坚持到现在、能和你一条心的,我想来大概是没有问题。”
苏阳知道这是老赵在给他找补呢,若说他受了一点委屈,也是不争的事实。
干脆他也不客气,顺杆就爬:“赵书记,我们县里面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呀。现在正从以前单一的、死气沉沉的、虚假繁荣的经济模式走向多样化、齐头并进的新纪元,招商引资取得了超预期的成绩,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建设完厂房,进入了投产阶段。”
“我们原来的双沟大曲酒厂也经历了重组改革,走上了正轨的模式。”
“但与之相比,我们自己孵化的种植养殖基地和即将上线的牛奶厂却才是将来的支柱。”
“以上这些都是实打实给老百姓带来利益和好处的,要是能按照这个节奏和模式保持下去,最多三年,咱们县里面的经济绝对能够力争全市甚至全省的前十名。”
“但要想这种模式继续下去的话,我认为也只有咱们县现任的组织部部长陈博同志能够帮助贯彻落实。”
“最好是能够在县里面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然我们现在的格局你也是知道的。有一名市委副书记站在那里,你要是有什么主张的话,别人很难服从。”
赵凯听出了苏阳话里面的意思,他笑着说道:“你小子是出了名的圆滑呀!你放心吧,张江波因为这次的事情,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即便是不会被安排到其他的位置上,在县里面他也不会干涉太多,这一点我会单独跟他谈。”
“至于你说的这个陈博同志,我也是有所了解的。他一直是咱们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关系很好,也是深受组织部领导认可的。我想先让他担任县长,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后期,看他自己的努力吧。”
苏阳顿时心头一颤:陈博的背景果然是深不可测呀。以前他只是隐隐觉得应该和陆部长有什么关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家的根在省委组织部。
那应该下一步直接接任赵南星的位置,估计没有什么问题。按照之前的说法,张江波可能会任职到年底,那要是按照这么说的话,陈博接任赵南星的位置之后,还有半年的冲刺时间。
和自己相比,陈博几乎没有什么短板,人家的履历各方面的确是够硬。加上县里面这种情况,估计以后他接任县委书记的概率会很大。
只要陈博能接任县委书记,那县里面的情况,他真的就不用担心了,包括各方面人事上的安排,陈博也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烈山县的使命似乎也完成了,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心想着,反正已经被免职了,接下来找个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要不然就回家多陪一陪周若涵。至于老周的事情,的确不是他能参与的,也是他不能多问的。
到了人家那个地位,一举一动甚至都可以说是政治决策,一个基层的小干部也只能等着看新闻。
回想自己这差不多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也真是折腾不少,从花田镇到秀水乡,再到现在的烈山县,几乎每一个地方的主要官员都因为自己进去啃窝窝头。现在想起来,自己这个“官场杀手”的恶名是坐实了。
但是他不在乎,有句话说得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哪怕得罪了当今一些无良的干部,哪怕把他们送进去“吃饭”,哪怕被他们惦记、被他们报复、被他们恶意诅咒,只要能让老百姓竖起大拇指,能念着他的好,他便知足了。
他正想着呢,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了。只见一个脑袋探了进来:“请问是苏县长在这里吗?”
苏阳嗯了一声,心说这怎么回事?这是谁来了,还显得如此客气。
当来人进来时,苏阳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的正是他在花田镇的老同事李春生。不过李春生进来之后并没有直接走到床边,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等人。
苏阳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城县的副书记高凤敏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些原来在花田镇和秀水乡工作的一些同志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