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波说完之后，先转身走了。赵南星看着张江波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怒火。
刚才还说的是政府是不是许可，这是政府行为尚在讨论范围之内，你直接来了个有没有保护伞？我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这种情况，其他地方难道没有发生过吗？人家还不是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既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也鼓了老百姓的口袋。
至于所谓的资源，放在那里有什么用？难道不开采就不流失了？
苏阳你也不是个好玩意儿，直接提报到市里面，岂不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难堪吗？
行，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想好过。你背后有人有关系，难道别人就没有吗？
还有张江波，死了人县委书记才是第一责任人，别以为你能好过。
回去的路上，苏阳接到了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电话。
苏阳看了一眼号码，嘴角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虽然觉得有些心寒，但他还是接起了电话：“老县长你好啊，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去找你吃饭喝茶，正想着和你约一下，你的电话就来了。怎么？咱是不是心有灵犀呀？”
老县长此刻心情可没有那么美好，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急促：“苏阳，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情就不用绕弯子了吧？这件事情还有没有的谈？事情虽然已经闹大了，但是以你的能量，足以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我想都用不着动用你身后的人脉，哪怕你去市里面跟赵书记、王市长他们说一声，这件事情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想有了这件事情的教训，以后官滩沟镇的这些村民们就不会如此地有恃无恐，也不会再把手伸向沙河。现在县里面大力提倡的经济发展模式都很不错，也可以在官滩沟镇创办这两家种植企业，到时候我也会号召动员大家跟上县政府的发展思路，一心一意把咱们县里面的经济搞上去。”
“虽然这短暂来说，村民们未必有那么乐意，但从长远来说，这绝对是一条出路。”
苏阳装作听不懂：“老县长，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真想找人把事情压下去，应该找咱们张书记。”
“他是京城下来的，又是市委副书记，只要他在市委常委会上能为咱们当地的干部说几句话，我想应该问题不大。这是县里面的发展，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副县长。”
“而且，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要抽身出来，是不是有些晚了，如果半年前就停下，或许还不至于这么被动。”
老县长有些急眼了：“苏阳，这又是何必呢？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能看出来，这是张江波的一箭双雕之计。”
“他要通过这件事情树立他自己的威风，也可以把这当做是他的一份成绩。至于死了人这种事情，他绝对有能力摆平，到时候上面不会问他的责，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给予他嘉奖。”
“”体制内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可没有一个绝对的衡量标准。而且他表面上是冲着赵县长的人，但实际上，他的终极目标是想着你和赵县长你们河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苏阳突然笑了：“老县长，这关赵县长什么事呀？而且据我目前所知，掺和这件事情的最多也就是镇上的干部，当然这里面或许也有赵县长……不至于吧？还有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而已。”
他心里却在暗笑，老县长这次真的是绷不住了。
果然，老县长直接摊牌了：“我明着跟你说吧，关于采砂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而且也是默许。”
“因为这件事情涉及的人数之多，你恐怕难以想象。县委、县政府班子除了极少数人没有参与之外，其他人都参与其中。”
“这个盖子真是要被揭开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吗？而且据我所知，张江波谋划的可不仅仅是让这件事情爆雷，他绝对还有针对你的手段。”
“就算你觉着你背后也有相当强的人脉，但是再强的人脉能抵得过舆论吗？退一步大家你好我好，我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人脉和关系的。远的不说，至少在县里面绝大多数常委们都可以无条件地支持你，让你完成你的政治抱负，到时候你带着一份耀眼的成绩离开，难道不好吗？”
苏阳说道：“呵呵呵，老县长，我曾经一度都对你心怀感恩，是你坚持不懈的上访和举报，省委省政府才把烈山县的问题重视起来，才有后面耿苗这个毒瘤被拔掉的事情。”
“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耿苗一直没有对沙河的利益动手，原本我以为他是忌惮当地的宗族势力，忌惮当地人的团结一心，忌惮你组织起来的这个庞大人脉。”
“、但实际上，他忌惮的是你无休止的举报和上访，而你也清楚，只有这样你才能保得住这一份利益。其实省里是不是来查，是不是下定决心拔掉耿苗这根毒瘤，你并不在乎，你在乎的是你的这一亩三分地能不能自己掌握得住。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超乎了你的预料，耿苗直接被连根拔起了，你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党纪国法可不容情，即便你已经退休了，但这不足以成为你安全落地的庇护。至于我，那你完全不用操心，只要能对得起老百姓，能对得起组织，即便是给我坐实了官场杀手的这个恶名又如何？”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他着实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见如此，老县长那边也彻底摊牌：“好啊，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看，我就不相信你一个人能撼动得了这么多的人，我也不相信组织上会一次性处理这么多的干部。”
苏阳淡淡地说道：“那就拭目以待。”
苏阳刚回到办公室，晨勃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苏县长，不好了转运往市医院的途中，有两个人没挺过去，当场没了。现在已经酿成大事故，我估计不但会惊动市里，就连省里都会惊动。我们不是第一责任人，但这件事情恐怕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苏阳不由皱了皱眉，他倒不在意上面的处分，而是又失去了两条鲜活的人命，这背后关乎着两个家庭。
不等他多想，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号码，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