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冲身后那三十几名弟子,尤其是青剑宗弟子听到宁凡所言,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意。
开什么玩笑。
柳之冲可是他们最尊敬的长辈之一。
向来以厚德、宽宥、慈爱闻名。
这样值得敬爱的前辈,竟然被一个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的小子当众辱骂为‘老狗’?
柳之冲没有下令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宁凡身上,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神色。
眼前这位无始天宫圣子的态度越是嚣张,柳之冲心中就越是没有底。
地极境巅峰在神通境巅峰前这般嚣张,那只可能是疯了。
若是不疯。
那就是有恃无恐。
而且柳之冲的心中翻涌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他明明记得,当日神弓峡谷秘境关闭时,他亲手施展《无量空处》将这位圣子堵在秘境之中。
秘境关闭之后,整个神弓峡谷被空间乱流彻底吞噬,致命的乱流将会绞杀秘境中一切生灵。
别说是地极境。
就算是神通境武者被困在其中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位无始天宫圣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越是超出理解,眼前少年在柳之冲眼中的神秘感就越强。
柳之冲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按。
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弟子们瞬间安静。
“混账。”
柳之冲呵斥的声音响起。
“这位可是无始天宫圣子,圣子殿下有着自己的高傲,也属正常。”
此言一出,身后那三十几名弟子瞬间怔愣在原地。
刚刚柳之冲道出宁凡身份时,他们没有听清,可是现在,‘无始天宫圣子’这六个字清晰的闯入他们的耳膜。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叫嚣的那几名青剑宗弟子,脸上的怒意在一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惊骇。
“无……无始天宫圣子?”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无始天宫的圣子?”
“……”
无始天宫的名号,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
那是曾经的中州霸主,是中州所有势力都要仰望的存在。
清流域的所谓一流宗门,放在无始天宫面前根本不够看。
众人吞咽着口水,纷纷后退几步。
有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弟子,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人名树影。
无始天宫这四个字,就是最摄人心魄的声威。
宁凡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柳之冲和他身后的那些弟子身上逡巡,脸上无悲无喜,声音淡淡的道。
“几位,在这迎接本殿呢?”
柳之冲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听的出这句话里的讥讽之意。
柳之冲深深凝视了宁凡一眼,随后嘴角缓缓咧起一抹笑容,紧接着,柳之冲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呵呵,殿下自是可以离开,啊,不知殿下是否需要我们青剑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宁凡瞥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
“大可不必。”
话语落罢之际,他迈开脚步,从柳之冲身侧走了过去。
青剑宗和炁宗的弟子们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宁凡从这条通道中穿过,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在柳之冲等人的注视下走出房间。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院子里的三十名武者站在原地。
谁都没有动。
……
离开那房间后,宁凡脚下加快了速度。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最后甚至变成飞奔。
他在皇城的道中飞速穿行,接连拐了七八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才在一堵矮墙下停住脚步。
宁凡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背冷汗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夜风一吹。
凉意从脊背一路窜到头顶。
差一点。
差点自己就要栽在那里。
柳之冲是什么人?
神通境巅峰啊。
还有三十名天极境武者,联手一击已经轰出,若非宁凡提前变装,怕不是早就已经遭难了。
宁凡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劫后余生驱散掉。
他重新直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东郊的方向飞掠而去。
……
东郊。
此时皇城东郊,俨然变的十分混乱。
宁凡记得很清楚。
前几日护道盟遗址开启时,东郊虽然武者数量也不少,但总归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可如今,光门前全是人。
宁凡甚至看到不少独行武者。
正常来说。
独行武者上不了这等台面,许多闯过炎黄之路的独行武者,因为没有名额,都只能止步于皇城中。
可是现在。
神炎帝陨落,三皇子上台。
这位新帝亲近修炼者,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放宽了对修炼界的限制。
原先严格的审查制度被废除,名额限制也基本取消,只要你有本事进得去,没人在乎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就连宁凡本人,也是一个证明。
宁凡走进光门。
没有任何阻碍。
熟悉的失重感涌来,等到脚下重新踩到实地时,他已经站在了护道盟遗址的外围。
在进入到秘境后,宁凡心中略微有些茫然。
秘境格局一日一变,昨天宁凡没有在遗迹中,也不知道这遗迹现在是什么情况。
阴阳神宗的武者,此时应该全部都在帝陵中。
无人能成为宁凡的帮衬。
再加上如今进来的武者鱼龙混杂。
秘境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宁凡站在原地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他的胸口陡然传来一阵灼热。
宁凡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枚碎片,他手指一勾,将那枚碎片取出。
——是清流域令碎片。
此时此刻,这清流域令碎片正在发烫。
同时还有光晕脉动。
那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暗金色,在宁凡的掌心中缓缓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让那灼热的温度向上攀升几分。
宁凡眉头微挑。
清流域令碎片开始自主发光发热,这情况他还是头一回遇到,那令牌无论从光芒的明暗,还有温度的更替,都指向着一个方向。
宁凡稍作思量,将碎片握在掌心。
顺着清流域令碎片指引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
宁凡和一名名武者擦肩而过。
由于有不少独行武者进入到护道盟遗迹,宁凡这个独行人倒也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偶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
地极境巅峰的境界,在如今的护道盟遗址中确实算不上什么高手。
没人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散修。
……
很快。
宁凡来到一处道场前。
这道场坐落在护道盟遗址的深处,四周被一圈半塌的石墙环绕。
石墙上的雕刻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留下几道依稀可辨的云纹轮廓。
道场极为宽阔,方圆足有数百丈。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表面被无数双脚踏过的痕迹磨得光滑如镜,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此时此刻,道场上已经聚集不少武者。
宁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看。
来的人很杂。
有一流、二宗宗门的弟子,也有独行散修。
这道场十分空旷,没有任何机关和禁制,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正前方立着一座讲坛。
那讲坛约莫丈许高,通体由一块完整的青灰色巨石雕成。
石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坛顶,每一级台阶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坛顶上摆放着一张石案,石案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在石案后面,有一具枯骨盘腿坐着。
维持着打坐的状态。
那枯骨已经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上的衣衫早已化作了灰烬,只剩下几片残破的布料还挂在白骨之上。
头颅微微低垂,下颌骨搁在胸骨上,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沉思。
而它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掌中,捧着几枚碎片。
宁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清流域令碎片。
清流域令碎片在枯骨的白骨指节间泛着幽幽的暗金色光泽,那光泽与宁凡掌心中碎片的脉动完全同步。
一明一暗之间,像是在互相呼应。
宁凡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碎片。
宁凡数了数。
算上自己手中的清流域令碎片,加上白骨身上的碎片。
清流域令齐了!?
这有些突兀啊。
没想到,凑齐清流域令的契机,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
宁凡的目光还在那具枯骨上逡巡,试图从那些残存的细节中找出更多线索。
紧接着,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从道场右侧掠来的身影。
宁凡下意识侧过头,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道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道场右侧的废墟中跑出来,身上没有太多的伤势,但看起来状态却不是很好。
宁凡瞬间认出了那张脸。
——叶红莲。
竟然是叶红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