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仙侣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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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075章)

所有人都凝视着皇甫月中。

他们在等。

等皇甫月中被铁苍斩杀。

只要皇甫月中一死,就意味着神炎皇朝其实没有底牌,否则不可能眼睁睁让战相陨落。

到那时。

剩余的九名劫寿境大能便会一拥而上,将整座帝陵踏破。

就连剑南天和南宫雅对阴阳老祖的压迫都提升许多。

剑南天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每一剑斩出都裹挟着百年剑道修为凝聚而成的凌厉剑意;南宫雅周身的青色炁流也变的更加狂暴,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阴阳老祖倾泻而去。

阴阳老祖被二人夹杀,枯瘦的双手在身前不断翻飞。

左手的阴气与右手的阳气交织成一面浑圆如太极的屏障,将剑南天的剑幕和南宫雅的炁刃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面阴阳屏障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原本浑圆的太极图边缘已经被削去了好几层,阴气和阳气的光芒明明灭灭,每一次碰撞都会让那面屏障颤抖一瞬。

阴阳老祖深吸一口气,老眼里翻涌起一抹决绝。

这二人的攻势再提升一些。

自己就斩寿吧。

“死来!”

铁苍的暴喝声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扯过去。

他那铁塔般的身形,直直地扑向瘫倒在玄墨石壁下的皇甫月中。

身后的黑色山岳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山体上的岩浆纹路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广场都映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铁苍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方才他被皇甫月中一剑劈飞,份耻辱却像是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头。

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战相轰成碎渣,用皇甫月中的血来洗刷他的耻辱。

皇甫月中背靠着冰冷的玄墨石壁,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的灵力已经被彻底榨干。

方才那一剑,是皇甫月中最强的一剑。

神炎剑的龙气加持,一千零二十四把宝剑组成的剑阵。

《万剑诀》的全力催动,将自己毕生的剑道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注进了那一击之中。

那一剑的威能,甚至超越了神通境巅峰的极限,触及到了劫寿境的门槛。

可那一剑也被铁苍破。

铁苍的《黑龙炮》更是碾碎皇甫月中所有的剑。

那一千零二十四把宝剑,是皇甫月中用过的宝剑。

每一把剑都承载着他对剑道的感悟。

他的剑道,本就是从一柄柄随身的剑中悟出来,每一把剑都是他剑道上的一块基石。

现在基石尽碎。

一个剑客,没有了剑。

还能做什么?

皇甫月中仰起头,望向天空。

长明灯的火光在他眼前跳动着,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孤悬在云层之间,清冷的月光洒在帝陵前的广场上。

他的心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坦然。

能为神炎皇朝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皇甫月中的目光越落在远处皇城的轮廓上。

夜色中。

皇城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天际线上,大雄宝殿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一瞬间。

皇甫月中的目光忽然凝住。

这个场景,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

他并非刚生下来就是战相。

在成为战相之前,他是皇甫家的小公子,是神炎帝的伴读。

和神炎帝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也曾经一起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捉迷藏。

他第一次跟随先帝祭祀皇陵时,才不过七岁。

那时他站在神炎帝的身侧,看着先帝站在帝陵前的石阶顶端,手捧传国玉玺,向历代先祖的英灵祭告。

那场景太过庄严,太过肃穆,以至于七岁的皇甫月中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时孩提的皇甫月中抬起头,眼前就是现在的这一幕。

十几次祭祀皇陵,每一次皇甫月中都站在神炎帝身边。

而现在……

……帝陵前的就只有他自己。

神炎帝已经不在。

皇甫月中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唉。

难道自己连挚友最后的要求,都做不到吗?

皇甫月中不想言弃。

可现在,他连一把剑都没有。

皇甫月中闭上眼睛。

神识无意识地扫过手指上那枚储藏戒,突然间,皇甫月中的身体一震。

在储藏戒最深处,还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皇甫月中睁开眼睛,手掌一翻。

他的掌心多出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木剑。

剑身不过两尺来长,是用最普通的桃木削成的。

剑刃上坑坑洼洼地布满了磕碰的痕迹,木头纹理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剑格处甚至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裂纹被某种已经泛黄的胶水黏合在一起,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这甚至不是一件宝器。

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镌刻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品阶可言。

哪怕是普通人。

只要力气稍大一些,就能轻易将它折断。

皇甫月中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木剑,喃喃自语。

“这是……”

他想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他人生中的第一柄剑。

那时他和神炎帝都还是孩提。

他刚刚开始学剑,却怎么也掌握不了剑法的要领。

教剑的师傅说他天赋平平,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剑客,皇甫月中一个人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发呆。

是神炎帝找到他。

那个同样年幼的皇子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削木头的小刀。

又从桃树上折下一根枝丫,坐在皇甫月中身边,一刀一刀地削起来。

他削了整整一个下午,削得手指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才削出了这柄歪歪扭扭的木剑。

这便是皇甫月中剑道的起点。

皇甫月中的手指抚过木剑的剑身,指尖触碰到那道被胶水黏合的裂纹时,眼神中更是充斥着怅惘

这道裂痕,是他妻子粘的。

这木剑的断裂倒也没有多么震撼的典故,只不过是存放时间过久,木头干裂,自然断裂而已。

皇甫月中本来没想着管。

是他的妻子。

一点一点将这柄剑粘起来。

后来,他的妻子死了。

是被修炼者斩杀。

皇甫月中和其妻子只有一个孩子——

皇甫嵩。

就在他身后的帝陵之中……

皇甫月中握住了木剑的剑柄。

他的手掌已经布满老茧,握住这柄小小的木剑时,剑柄几乎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皇甫月中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七岁时,他在御花园里挥出第一剑,剑锋歪歪扭扭,连一片树叶都斩不断。

十五岁时,他在校场上击败了教剑的师傅,得到师傅的第一次夸赞。

二十五岁时,他独自一人在深山中苦修,一夜之间领悟了玄级剑意,剑气冲霄而起,惊起了满山的宿鸟。

三十五岁时,他接过了神炎帝递来的神炎剑,成为了神炎皇朝的战相。

从那天起。

他不再只是一个剑客,而是一个皇朝的守护者。

四十岁时,他的妻子死在了修炼者的手中。

那天夜里。

皇甫月中一个人在灵堂前坐了整整一夜,木剑就搁在他的膝头,剑身上那道被黏合的裂痕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

这柄木剑,是他所有剑中最差的一柄。

它没有品阶,勉强说的话。

只是一个玩具。

可在拥有这柄剑的时候,皇甫月中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无敌的人。

那是一种少年义气。

后来他有了黄级宝剑,有了玄级宝剑,地级宝剑。

甚至是天级宝剑。

他的剑道越来越精深,剑意越来越凌厉,修也越来越强大。

可那种‘无敌’的感觉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消失了。

直到现在。

在他所有剑全部碎裂之后。

在他灵力枯竭、身负重伤,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

他重新握住这柄木剑的时候。

皇甫月中睁开了眼睛,双眸中没有灵力运转时的精光,也没有剑意催动时的凌厉,清澈而平和。

就像是一个刚刚开始学剑的孩童,对这个世界拥抱着最简单的信念。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无敌的。

下一刻。

皇甫月中手持木剑,轻轻向前一挥。

铁苍将他这一剑看在眼中,粗犷的面孔上浮现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觉得皇甫月中是疯了。

一柄木剑?

不。

甚至那东西能不能叫做剑都两说。

这皇甫中,怕不是疯了。

铁苍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便僵在了脸上,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眼大小。

他只感觉到,眼前的皇甫月中气息大变。

原本那股凌厉的剑意如同退潮般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凡俗之气。

那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可以用‘微弱’来形容。

可那股凡俗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凡俗。

它更像是一种通透、彻悟。

一种历经千帆之后洗尽铅华的澄澈。

皇甫月中斩出的这一剑,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木剑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就像一个刚开始学剑的孩童随手一挥那般笨拙。

可就是这笨拙到极致的一剑,却蕴含着皇甫月中一生的感悟。

从桃木剑到天级宝剑,从懵懂无知到剑道大成。

从少年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纯粹,到历经丧妻之痛后的沉沦,再到此时此刻重新找回初心的明悟。

他这一生所有的悲欢离合、起起落落。

全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皇甫月中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这一剑,名为——”

“剑道:人生。”

“由始至终,再由终回始,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

铁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凝重。

不对劲。

这一剑,太过奇怪。

可他已经来不及闪躲。

皇甫月中挥剑时两人相距不过数丈,木剑斩下的速度也并不快,可铁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这一剑。

它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剑锋都会恰好在那个位置上等着他。

铁苍甚至来不及应对。

他的《黑山霸体决》还在运转,暗黑色的灵力依旧覆盖在拳锋上,可这些在这柄木剑面前就像是不存在一般,剑锋轻飘飘地穿过了一切防御。

切入了铁苍的腰间。

铁苍的瞳孔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几乎是本能地失声惊呼。

“天……天级剑意!”

“你的剑意,竟然突破到了天级?!”

“……”

其余围观的劫寿境大能也纷纷后退,紧皱眉头。

但这其实也正常。

武意。

就讲究一个领悟。

别人顿悟也没辙。

木剑的剑芒从铁苍的腰间划过,剑锋轻飘飘地切入了血肉之中,然后从身体的另一侧划出。

铁苍的身体被一剑拦腰斩断。

他的上半身从腰间飞起,在半空中翻滚着向上飞出十几米高。

鲜血从他的断腰处喷涌而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喷泉,在夜空中泼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幕。

这柄木剑在斩过铁苍的身体之后,剑身上那道被胶水黏合的裂痕又裂开几道细密的口子。

可它没有断,依旧稳稳地握在皇甫月中的手中。

静。

整座帝陵前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异变陡生。

铁苍那飞上半空的上半身,竟然在半空中顿住,然后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轨迹倒飞回来。

他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断口处的血肉翻卷着,清晰可见白森森的骨茬。

上半身飞回来时,断口处涌出一缕缕暗黑色的灵力丝线,像是无数条细密的触手般与下半身的断口对接在一起。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铁苍的身体重新合在了一起。

腰间的断口处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看起来并无大碍。

但这并不意味着铁苍毫发无伤。

正相反。

——此时此刻,铁苍的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他的身后,一株寿树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寿树,树干粗壮如千年古木,树冠遮天蔽日,无数片黑色的寿叶在枝头摇曳。

可此刻。

这株寿树的树身上浮现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几乎将整株寿树从中劈成两半。

寿树的虚影不断闪烁,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都有无数片寿叶从枝头坠落,在半空中化作飞灰。

铁苍周身的气息也随着寿树的闪烁而变得萎顿。

这一剑。

斩断了铁苍整整三千年的寿元。

三千年!!!!!!!!

那是铁苍无数苦修岁月换来的根基。

就这么一剑,便被斩去了!

铁苍目眦欲裂。

双眸几乎要滴血,他扬天长啸一声。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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