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锁链还在,祭坛没有被破坏。
但在光柱底部,有人已经来过。
一具干枯的尸体倒在祭坛基座旁边。
其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君家的血字标记。
尸体的手还保持着伸向光柱的姿势,五指僵在半空中,离光柱只差半寸。
他是被祭坛本身的防御禁制杀死的。
君家的探子找到了第五祭坛的位置,试图强行破开封印。
但祭坛的防御禁制在他触及光柱之前就把他反噬致死。
卫鸢走到尸体旁边,用断剑挑开他的衣领。
锁骨下方烙着一道暗金色的印记。
君家暗卫的死士标记。
暗卫是君天刑的贴身护卫编制,从不外派。
除非君天刑本人下令,否则暗卫不会离开君家祖地半步。
这个暗卫死在这里,说明君天刑在被削了手心血肉之后,仍然没有放弃追踪祭坛。
他派出了自己的贴身暗卫,想赶在张凡之前找到第五祭坛的精确位置。
暗卫找到了位置,但打不开祭坛的防御禁制,在强行破封的过程中被反噬而死。
他把命丢在这里的同时也把死前的信息传回了君家,第五祭坛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卫鸢蹲下身,把青铜钥匙插入祭坛基座的控制凹槽中。
钥匙入槽的瞬间整座祭坛微微一震。
光柱内部的封印锁链开始逆向旋转。
反向关闭程序启动。
关闭之后祭坛将进入百年锁死状态,谁也打不开,君家不行,她也不行。
在反向关闭进行到第六圈的时候。
祭坛正殿的穹顶上忽然投下一道血色的投影。
投影中是一个穿白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手拢在袖中。
是君天刑,但不是真身。
是一道提前布设在暗卫尸体上的触发式残念。
暗卫一死,残念激活,投影自动出现在杀死暗卫的人面前。
“卫鸢。”君天刑的投影看着蹲在祭坛基座边的干瘦老妪,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两个老友在叙旧。
“你还是来了。第五祭坛的钥匙在你手里,我猜了两个纪元,终于猜对了。”
“猜对了又怎样。”卫鸢头也不抬,继续转动钥匙。
“猜对了,就不用再猜了。”君天刑的投影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到只有卫鸢能听见。
“第五祭坛你锁了。第六祭坛藏在时空长河的夹缝里,连我也找不到。”
“但第七祭坛,你知道第七祭坛在哪吗?”
卫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第七祭坛不在皇廷疆域之内。”君天刑的投影笑了一声,笑声阴冷。
“它在初的剑鞘里。当年初把墨剑留给你带走,把剑鞘留在了她自己的葬地。”
“剑鞘是第七道封印的容器,也是七件镇压物的总枢纽。”
“没有剑鞘,你们就算集齐七件镇压物也激活不了封印链。”
他的投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在消散前飘进卫鸢的耳朵里。
“而初的葬地,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去。”
投影彻底消散。
卫鸢把钥匙转完最后一圈。
第五祭坛的光柱,猛然收缩成一根针尖大小的光点,然后完全熄灭。
整座祭坛进入百年锁死状态。
她直起腰,把青铜钥匙从凹槽中拔出。
初的葬地,那是她跟着初走过漫长岁月中。始终不曾踏足的地方。
君天刑说他一个人知道怎么进去,她觉得不止。
初葬在哪里,君天刑想知道,有一个人或许也知道。
那人现在在羽化神朝旧都。
那里有初留的东西。
羽化神朝的旧都,在月级皇廷疆域的最北端。
那是一座被从地图上抹掉的废城,方圆三千里全是无人区。
连月级皇廷的巡逻队都会刻意绕过这片空域。
旧都废墟上空,笼罩着一层万年不散的灰白色死气。
那是羽化神朝老皇主失踪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皇廷气运。
已经变质成了既非气运也非寂灭的第三种东西。
张凡踏进这片死气的时候,赤练在他左边皱了皱眉。
“这死气有问题。”赤练摊开手掌,一缕地火火苗在掌心蹿起来。
火光照进灰白色的雾气里,雾气没有被烧散,反而往火苗的方向聚了聚。
像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
赤练把火苗掐灭,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是寂灭残力,也不是皇廷气运。介于两者之间。”
“有人把皇廷气运和寂灭残力搅在一起,搅了至少上万年,搅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
“羽化神朝的老皇主失踪了多少年?”沐清水走在最后面。
往生桥的长虹在眉心若隐若现。
照着她脚下三寸的地面。
死气在她的桥光照耀下自动退开,但退得不多,只退到三尺之外就不再动了。
“按玄武国主的说法,至少上万年。”张凡拔出墨剑。
剑身上的混沌双色在死气中自行流转起来。
黑色沉到剑刃下缘,银白浮到剑刃上缘。
墨剑在自动分辨这片死气中哪些属于存在,哪些属于虚无。
分辨的结果很诡异,这片死气既不全属于存在,也不全属于虚无。
它卡在两者之间,像一杯油和水被强行搅成了悬浊液。
“厉无咎搞的?”赤练问。
“不是。厉无咎没这个本事。”张凡用剑尖挑起一缕死气。
死气在剑锋上缠绕了两圈,既不蒸发也不凝固。
“把皇廷气运和寂灭残力搅在一起万年不散,这需要对两者都有极深的掌控力。”
“厉无咎的境界,最多够他用寂灭残力去污染皇廷气运。”
“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融合。”
“这片死气的制造者,境界至少跟君天刑持平,甚至更高。”
“羽化神朝的老皇主?”沐清水问。
“或者更古老的东西。”张凡没有继续猜下去。
墨剑的剑锋在死气中切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旧都废墟的轮廓。
一片被灰白色死气,吞没了上万年的断壁残垣。
在死气的笼罩下像一座巨大的坟冢。
旧都废墟的中央,是一片被削平了的废墟空地。
祭坛就立在空地正中。
从外面看它像一座三丈高的石塔。
塔身布满了羽化神朝历代皇主刻下的封印铭文。
石塔被一圈由纯粹皇廷气运,凝结成的金色光罩护在最里面。
但此刻光罩表面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